第513章 換一齣戲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一隻奔跑的胖虎字數:2426更新時間:26/04/18 01:59:41

易知玉順著她的攙扶落座,目光卻仍落在沈月柔臉上,端詳片刻,輕聲問:


「月柔,你這臉色瞧著有些蒼白,可是身子不適?」


「沒有的事,」


沈月柔連忙應聲,嘴角揚起的弧度有些僵硬,


「許是方才多喝了兩口酒,有些發暈罷了。多謝嫂嫂掛心。」


易知玉此時又注意到桌上略為凌亂,目光落在紫檀案幾空蕩蕩的一角,眼中閃過疑惑,輕聲問:


「誒,酒壺呢?怎的酒壺沒了?」


沈月柔心頭一緊,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帕子,隨即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,


「是這樣,她們今日排戲匆忙,忘記將酒壺的道具帶過來了。我便將咱們桌上的酒壺借給了他們用,誰知他們毛手毛腳,竟不小心摔了酒壺還潑灑了一地。」


她頓了頓,強撐出三分無奈的笑意,


「所以我這桌上的酒壺便沒了。」


易知玉瞭然地頷首,並未起疑,只溫聲道:


「原是這般。」


她將桌上剛剛端來的點心往沈月柔面前推了推,語帶關切:


「既有些發暈,便先吃些點心墊墊。」


沈月柔僵硬地扯了扯唇角,抬手拈起一塊新呈上來的荷花酥,送到唇邊,卻味同嚼蠟。


她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,酥皮落了一襟細碎,也渾然未覺。


易知玉忽然揚聲。


「掌柜的,你過來一下。」


沈月柔剛咽下半口點心,聽聞此喚,心頭猛然一墜,喉間驟然噎住——


「咳、咳咳咳——」


她登時弓下腰,一張臉漲得通紅,眼角沁出淚水,整個人止不住地劇烈嗆咳起來。


易知玉忙放下茶盞,側身輕拍她的背,眉心微蹙:


「怎麼吃得這樣急?可是噎著了?」


沈月柔邊咳邊擺手,聲音斷斷續續從喉嚨里擠出來:


「沒、咳咳……沒事,嫂嫂……只是吃得急了些……」


她不敢去看已走近的掌柜,只垂著眼,淚光模糊間瞥見他玄青的衣擺停在案前半步之遙。


掌柜的從容躬身,垂首行禮:


「夫人。」


易知玉收回拍撫沈月柔的手,目光落向他,神色如常:


「不是說今日專門準備了一出十分特別的戲么?可備好了?何時可以開唱?」


這話一出,沈月柔渾身血液都凝了一瞬。


她猛地抬起眼,死死盯住掌柜的那張笑意依舊溫馴的臉——心頭那根弦幾乎要崩斷了。


掌柜卻不疾不徐,又福了福身,含笑道:


「回夫人,已經備好了,即刻便能登台。」


沈月柔臉色驟然又是一變,只覺喉間那口氣還未咽順暢,心又被人狠狠攥住了。


卻聽掌柜話鋒一轉,語氣恭謹如常:


「不過方才三小姐點了出自己素日想看的戲,小的便先安排了三小姐點的那一出,不知夫人您覺得小的這般安排可合適?」


易知玉聞言,側首望向沈月柔,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:


「月柔點了戲?」


沈月柔忙不迭接話,聲音尚帶著咳后的沙啞,卻已竭力穩住:


「是的,嫂嫂。我近來正好有想看的戲,正好你今日又將他們請來了。」


她頓了頓,嗓音放軟,帶著幾分討好的溫馴,


「賓客還未到齊,我便想著先點一出自己看看,過過癮。嫂嫂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?」


易知玉輕輕一笑,眼底漾開柔光:


「傻話。本就是專為你請的戲班子,自然是你想看什麼便看什麼。」


她轉向掌柜,語氣淡淡,卻透著不容置喙的縱容:


「便依月柔的,她愛看哪出就唱哪出。」


掌柜的再次躬身:


「是,夫人。」


他直起身,又朝沈月柔微微一禮,笑意溫煦:


「三小姐這般想看,小的們自然先緊著三小姐的心意。至於小的準備的那齣戲……」


他頓了頓,嗓音清淡,卻一字一字像落在刃上,


「到底看不看,便全看三小姐今日……如何看了。」


這話入耳,沈月柔面上勉力維持的笑意幾乎要綳裂。


她死死咬住后槽牙,眼底掠過一線森寒,狠狠剜向那含笑而立的掌柜。


掌柜的卻彷彿渾然不覺,垂眸斂衽:


「夫人若沒有旁的吩咐,小的便先退下了。」


易知玉輕頷首。


掌柜躬身退後兩步,轉身時衣擺無聲拂過地衣,身影沒入側幕的陰影之中。


很快,台上重新響起了絲竹聲。


這回唱的是一折溫吞的老戲,詞牌溫軟,調子悠緩,再不是方才那場令她肝膽俱裂的歸元寺密談的戲碼。


可沈月柔的心,一刻也靜不下來。


她端坐席間,眉眼低垂,看似在專註地望著台上咿呀婉轉的戲曲,彷彿在看戲,指尖卻將帕子絞成了一朵皺縮的殘花。


她的心根本沒在戲上。


方才那一幕像滾沸的油潑進心底,滋滋灼著她每一根神經——自己苦心布局數月、還意外受了那麼重的傷的局,竟被人瞧了去!


瞧去也就罷了,那掌柜竟還敢堂而皇之地拿捏這個把柄,當她的面,一齣戲唱得她肝膽俱裂,開口便是威脅她給五十萬兩,還要將京樓也給他!


五十萬兩。


京樓。


一想到這些,沈月柔就感覺恨的直咬牙。


那掌柜的張嘴便敢要這些,根本就是吃准了自己不敢不給,吃准了這事若捅到易知玉面前,自己這麼日子的籌劃便會功虧一簣,什麼都得不到了。


可沈月柔不信,這種人吞了這麼大一口,便會知足收手。


把柄在他手裡,便是一把懸在頸后的刀。


今日他要京樓,明日便會要鋪子,後日……後日他還想要什麼?要她的所有產業嗎!


她緩緩攥緊了那塊被揉碎的點心,金黃的酥皮從指縫簌簌落下,台上唱得悠長,台下她的心潮卻一浪高過一浪。


她恨不得即刻讓人將那掌柜拖出去,亂棍打死,碎屍沉塘。


可殘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她。


不能。


至少今日不能。


馬上,馬上那些鋪面、那些產業就要到她名下了。


她在這府里伏低做小、曲意逢迎,眼看便要開花結果。


若此時生事,叫易知玉起了半分疑心,這些日子的心血便全付諸東流。


她必須先將那些契書握在手裡。


然後再來慢慢收拾這隻不知死活的臭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