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嬰掌心那株寸許高的晶瑩小樹,已然褪盡之前的剔透靈韻,化作一片死灰般的慘白!原本舒展的細枝嫩葉盡數蔫垂,無力地耷拉著,連最頂端那抹曾溢滿生機的嫩芽,都蜷縮成了枯槁的模樣,葉脈間最後一絲靈光也在飛速流逝。
整株小樹散發著瀕死的萎靡氣息,枝幹微微顫抖,彷彿風一吹便會化作飛灰消散——剛成型時的靈韻蕩然無存,只剩下死寂般的灰白,奄奄一息的模樣,恰如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的殘燭,看得人心頭髮緊!
但李凡胸腔中原本破碎的五臟六腑,在剛才晶瑩小樹生機的包裹下緩緩重塑,原本微弱如遊絲的氣息,漸漸變得平穩悠長,鼻尖的呼吸也愈發有力。
那股侵入體內的毀滅性陰煞,本已在經脈中肆虐橫行,此刻卻被生機死死壓制,如同過街老鼠般節節敗退,最終在丹田處被天雷之力與生機聯手圍剿,徹底化為虛無。
李凡周身縈繞起淡淡的金光,但他懷中的青雲卻沒有絲毫的變化,氣息越發微弱。
李凡彷彿墜入一片長久的夢境,雲霧繚繞,光影斑駁,連時間都變得模糊不清。
就在這片朦朧之中,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浮現——是青雲。
她就站在不遠處的雲霧裡,眉眼彎彎,笑意清淺如春日暖陽,驅散了周遭所有的寒意。那笑容依舊是他記憶中最純粹的模樣,帶著幾分清冷,幾分溫柔,看得李凡心頭一暖,積攢許久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來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他下意識地伸出手,喉嚨里溢出沙啞的呼喚:「雲姐……」
可就在他邁步想要靠近,想要觸碰到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時,青雲的笑容卻驀地凝固了。
她沒有回應,只是腳步輕挪,身影如易碎的泡影般漸漸向後退去,周身開始泛起淡淡的微光,彷彿下一刻就要融入這片雲霧之中。
「不要!」
李凡心頭猛地一緊,恐慌如冰冷的潮水瞬間席捲全身。
他再也顧不得其他,體內靈力不受控制地暴走,身形化作一道殘影,拼盡畢生所學的身法瘋狂追趕!
風在耳邊呼嘯,雲霧被他撞得四散開來,可無論他跑得有多快,與青雲的距離卻始終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虛空。
他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淡,越來越朦朧,青雲的臉上褪去了笑容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言喻的悵惘與凄美。
她的眼尾泛紅,似有晶瑩的淚光閃爍,卻終究沒有落下,只是靜靜地望著他,彷彿在做最後的告別。
「雲姐!停下!別走!」李凡嘶吼著,聲音撕裂了夢境的寧靜,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衣袖,卻只撈到一片冰冷的虛空。
下一秒,青雲的身影化作漫天細碎的光塵,在他眼前緩緩飄散。那凄美絕倫的容顏,那帶著無盡不舍的眼神,終究還是在雲霧的裹挾中,消散得無影無蹤,連一絲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李凡僵在原地,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,體內暴走的靈力驟然失了宣洩的方向,狠狠反噬自身,可他卻渾然不覺,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,眼眶瞬間被滾燙的淚水填滿。
一道縹緲卻帶著極致急切的呼喚,穿透了李凡心底的劇痛與茫然。
他下意識地猛然回頭——
身後空無一人,唯有雲霧繚繞,可下一秒,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,竟在光影交織中緩緩凝現!
是「另一個李凡」!
他臉色蒼白如紙,毫無血色,連嘴唇都泛著淡淡的青灰,身形虛幻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髮絲凌亂地貼在額前,周身靈力紊亂得幾乎潰散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微弱的顫抖,顯然已是油盡燈枯的境地。
而他的右手掌心,正小心翼翼地托著那株晶瑩小樹——此刻它比之前更顯枯萎,灰白的枝幹蜷縮著,僅存的幾片枯葉耷拉在枝頭,連最後一絲微弱的靈光都若有若無,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湮滅。
「你……」李凡瞳孔驟縮,心頭掀起驚濤駭浪,整個人僵在原地,怔愣得忘了言語。
眼前的景象太過詭異,另一個自己的虛弱與瀕死,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他心上。
另一個李凡艱難地抬了抬眼皮,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,微弱卻帶著歉意:「我儘力了……」
每說一個字,他的氣息就弱了一分,身形也更顯虛幻,「只能……保住本體……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掌心瀕死的小樹,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與急切交織的光芒:「雲姐體內的靈器……已經認主。」
「我借著靈器最後的靈韻,給她……保住了最後一口氣。」
話音落下,他猛地咳嗽了幾聲,身形劇烈搖晃,彷彿隨時都會崩解。
可他依舊強撐著,眼神死死鎖住李凡,帶著近乎哀求的懇切與決絕:「想想辦法……一定要救她!」
元嬰雖然剛成型便遭此大劫,但他已經擁有李凡的記憶,知道這是此刻支撐本體的唯一信念。
說完這句話,他再也支撐不住,雙腿一彎,盤膝坐倒在地。
眼帘沉重得如同灌了鉛,虛弱地緩緩閉上,周身那點僅存的靈光迅速黯淡下去,整個人陷入了死寂般的沉寂,唯有掌心那株瀕死的小樹,還在微微顫動,維繫著最後一絲微弱的聯繫。
李凡望著眼前與自己一模一樣、氣息奄奄的身影,又看了看那株僅剩一線生機的小樹,心頭的震驚、悲痛與急切交織在一起,化作一股滾燙的力量,瞬間衝散了夢境的迷茫,他必須找到救青雲的辦法!
「雲姐!」
一聲急切的呼喚穿透夢境的迷霧,李凡猛地睜開雙眼,胸腔劇烈起伏,額頭上布滿了冷汗。
映入眼帘的是禁地澄澈了許多的天光,六具青袍傀儡環繞在他周圍,以及懷中那張蒼白如紙的臉龐——青雲依舊雙目緊閉,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,唯有纖長的睫毛上還凝著未乾的血珠,證明著之前的一切並非幻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