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人抬眼一笑,聲音溫潤卻帶著幾分漂泊的滄桑:「貧道靈虛子,四海為家。人老啦,身子骨不中用,說不定哪天就魂歸天地,客死他鄉咯。」說罷,又端起茶杯,慢悠悠飲了一口,神色淡然,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。
李凡端坐在一旁,指尖輕叩杯沿,只是靜靜抿著茶,未曾插話。這老道自稱靈虛子,身上無半分靈氣波動,言語間卻總透著幾分玄機——要麼是個靠巧言蒙人混飯吃的凡俗道人,要麼便是位遊戲人間、深藏不露的隱世高人。
白靈雪眼睛亮晶晶的,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,忍不住追問道:「道長,您既然和李凡道友相識,先前可有幫他算過命呀?」
白靈風眉頭微蹙,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責怪:「靈雪,不可唐突。」
白靈雪吐了吐舌頭,連忙捂住小嘴,抬眼看向李凡時,眼底滿是歉意。
李凡神色溫和,微笑著對她點了點頭,示意無妨。
一旁的靈虛子卻輕輕搖了搖頭,臉上透出一絲罕見的無奈,語氣誠懇:「這位小友的命格太過奇特,貧道道行淺薄,實在看不透啊!」
李凡指尖的動作微頓,隨即恢復如常,只是唇邊那抹溫和的笑意淡了幾分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——轉瞬便被沉穩掩去。
他放下茶杯,抬眼看向靈虛子,語氣依舊平和無波,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遜:「道長說笑了,我不過是個尋常修士,命格哪有什麼奇特之處。」
表面上,他神色坦然,彷彿只當是句戲言;內里卻暗自思忖:這靈虛子能算出白靈雪的機緣與情劫,卻直言看不透自己的命格。
先前的血光之災已然應驗,如今這話更坐實了他隱世高人的可能,只是對方這般說辭,究竟是試探,還是另有深意?
他不動聲色地用神識掃過靈虛子,依舊探不到半分氣息,心中愈發警惕,卻也多了幾分探究。
面上卻未露分毫,只是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,轉而給虎子順了順毛——肩頭的虎子似有感應,蹭了蹭他的手指,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瞥了靈虛子一眼。
白靈雷忽然來了興緻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「道長既然能斷靈雪的命格,不如也給我算算?」
靈虛子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「你們與這小女娃同行,待她得遇機緣,你們自會沾光。送你們一句話——你們的希望,遠在天邊。」
說罷,他便閉口不言,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隨即沖李凡笑道:「多謝小友的靈茶款待,貧道也該離開了。」
李凡起身拱手,語氣謙和:「道長慢走。些許靈石,不成敬意,也好讓道長沿途隨時能買杯熱茶。」說罷便要取出靈石。
靈虛子卻擺了擺手,臉上帶著幾分遺憾,語氣鄭重:「那可不成。貧道一生窮困潦倒,命中注定摸不得錢財,否則必遭天譴。」
他深深看了李凡一眼,眼神驟然變得深邃,緩緩開口:「又讓小友破費了,貧道也送小友一句贈言——順之為善為正道,逆之為惡為邪道。順逆本在一念之間,不在功法強弱,而在人心善惡。」
話音未落,不等李凡起身相送,靈虛子身形急匆匆地離開茶館。
靈虛子的身影剛消失在茶館門口,白靈雷便率先撇了撇嘴,壓低聲音道:「什麼順逆在人心,我看就是故弄玄虛!還摸不得錢財遭天譴,多半是怕露餡,借著這話溜了。」他依舊沒把靈虛子放在眼裡,只當對方是個擅長編瞎話的凡俗老道。
白靈雪托著下巴,眉頭微蹙,臉上滿是糾結:「可他說我有大機緣,還說你們的希望遠在天邊……師兄,你說這話是真的嗎?還有那情劫,我真的會遇到嗎?」她心裡半信半疑,既盼著所謂的「機緣」,又忍不住忌憚那「坎坷一生」的斷言。
白靈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,神色比先前更顯凝重,緩緩開口:「別小看這老道。他身上毫無氣息波動,說的話卻暗藏玄機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兩人,「希望遠在天邊?更像是在點化什麼。往後行事,還是多留個心眼為好。」
白靈雷雖仍有些不以為然,但見師兄說得鄭重,也沒再反駁,笑道:「就算他有點門道,也未必能算準我們修士的前路。遠在天邊那不是看不到絲毫希望?走一步看一步便是。」
白靈雪卻還在琢磨,小聲嘀咕:「那我的貴人到底是誰呀……還有他說我們的希望遠在天邊?遠在天邊?下一句不就是近在眼前?」說完,忍不住捂住了小嘴,悄悄瞥見李凡正垂眸沉思,連忙收回目光,臉頰悄悄泛起一絲紅暈。
李凡全然沒留意到白靈雪的小動作,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,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。識海中似有一道靈光乍現,卻快得如同流星劃過,轉瞬即逝——靈虛子那句「順逆本在一念之間,不在功法,在人心」,總覺得意有所指,像是在點撥什麼,可一時半會兒又抓不住關鍵,只餘下滿心隱約的疑惑。
一時間,桌前的氣氛陷入了微妙的沉默,只有周遭修士的閑談聲隱約傳來。
李凡收回思緒,緩緩站起身,正欲向白靈風三人告辭。
就在此時,茶館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一群身著灰袍、綉著靈獸暗紋宗門服飾、腰間掛著靈獸袋的修士簇擁著一人走了進來,境界最低的都是金丹六層。
館內原本喧鬧的交談聲驟然一滯,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騷動,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:
「這不是靈獸宗的人嗎?清一色的金丹修士,怎麼會扎堆來黑雲城?」
「先前聽聞靈獸宗的陸建幾位金丹折在了雲台秘境附近,傳言是黑靈宗下的手,難道他們是來尋仇的?」
「領頭的那位看著好面熟……是黃帆!那可是靈獸宗赫赫有名的金丹九層修士,據說只差一步就能結嬰,實力深不可測啊!」
說話間,那伙靈獸宗修士已徑直朝著茶館深處走來,目光銳利地掃過館內眾人,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