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誰先點燃了一掛鞭炮,「噼里啪啦」的聲響瞬間炸開。緊接著,家家戶戶都拿出了珍藏的鞭炮,有的是過年沒捨得放的,有的是特意去雜貨鋪新買的,鞭炮聲從街頭傳到巷尾,連空氣里都飄著硫磺的煙火氣。鑼鼓也響了起來,幾個穿短打的漢子自發組織了鼓隊,鼓點打得震天響,連李凡所在的小院都能感覺到地面微微震顫。
小黑卧在院門口,被鞭炮聲驚得豎起耳朵,卻沒躲,反而搖著尾巴往巷口望;韓雲靠在門框上,手裡還攥著剛綉好的帕子,臉上的笑意比帕子上的花還艷;韓厲則忙著給酒坊的酒罈貼新標籤,上面寫著「新政同慶,買酒送菜」,不時有人來打酒,他都多舀一勺,笑著說「沾沾陛下的光」。
李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手裡捧著一杯溫酒,看著巷口飄起的鞭炮碎屑。有個穿藍布衫的少年跑過,手裡拿著剛買的糖畫,嘴裡哼著新編的小調:「新皇登基減稅賦,百草重開病不苦,青狼猛虎都消散,百姓笑滿青陽路……」歌聲飄進院,李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——他當初隱去身份、傳旨京城,所求的不就是這樣的景象?
夕陽西下時,青陽城還沒歇下。街面上的攤位擺到了掌燈時分,燈籠的光映著每個人的笑臉,連晚風都帶著暖意。沈知遠郡守還在衙門口設了案台,接待前來訴苦的百姓,有老人握著他的手,把家裡攢的雞蛋塞給他,他推辭不過,就讓屬下煮了雞蛋,分給周圍的孩子。
李凡望著官府方向的燈火,輕輕抿了口酒。酒是韓厲釀的,比之前更醇,帶著股新生的甜意。他知道,青陽城的好日子,這才真的開始了。而他,也該動身去青山鎮了——那裡有他父母的墳塋,還有蕭大哥一家。
院外的鞭炮聲又響了一陣,小黑蹭了蹭李凡的褲腿,他摸了摸小黑的頭,眼底滿是釋然。新政如春雨,終於淋透了這片曾被陰霾籠罩的土地,而每一張笑臉,都是對這場付出最好的回應。
夜色漫過青陽城的屋檐時,小院里的槐樹葉還沾著白日的煙火氣。院角的紅燈籠被晚風晃得輕輕搖曳,暖黃的光灑在青石板上,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——韓厲攥著袖口,站在李凡面前,幾次張嘴又咽回去,直到韓雲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,他才深吸一口氣,聲音帶著幾分鄭重:「公子,我想帶著小雲跟著你走。」
李凡正摩挲著小黑的鬃毛,聞言抬頭看他。韓厲的拳頭攥得指節泛白,眼底沒了往日的局促,反倒亮著股少見的堅定:「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,以前我只想著守著酒坊讓小雲安穩,可這陣子見了太多苦,才明白安穩不是等來的。我想跟著您做點事,哪怕是跑腿打雜,只要您吩咐,我什麼都願意做。」
「考慮好了?」李凡放下手,輕輕拍了拍韓厲的肩膀,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衫傳過去,「跟著我,未必是安穩日子,說不定要走險路、擔驚嚇,可比守著酒坊苦多了。」
「我想好了!」韓厲猛地抬頭,聲音更響了些,「我不想一輩子只圍著酒罈轉,也想看看公子說的『不一樣的活法』,就算苦,也比渾渾噩噩強!」
李凡看著他眼裡的光,忍不住笑了,指尖掃過小黑的腦袋:「哪有那麼多『大事』,不過是走自己想走的路罷了。你們先在這兒等幾天,我得回趟青山鎮——看看我爹娘的墳塋,也把小黑送回去安置。等我回來,就帶你們走。」
「真的?」韓厲的眼睛瞬間亮了,之前的緊張全散了,連聲音都輕快了些,「多謝公子!我們一定在這兒等您!」
「凡哥哥!」一旁的韓雲突然拽住李凡的衣袖,雙丫髻上的銀鈴輕輕響,「我也想跟你去青山鎮看看!聽說那裡有山有水,比青陽城好看多了,我不會添亂的,還能幫你收拾東西呢!」
「你這丫頭!」韓厲急忙拉了她一把,「公子回去是辦正事,你跟著湊什麼熱鬧?別給公子添麻煩!」
「我才不添亂!」韓雲撅著嘴,小手攥緊了李凡的衣擺,睫毛輕輕顫著,「我都十四了,不是小孩子了,能幫上忙的……」
李凡看著她眼底的期待,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頂:「小雲乖,這次先跟你哥守在這裡。青山鎮的春天才好看,等以後帶你們一起去,看漫山的桃花,好不好?」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腳邊的小黑身上——黑馬正用腦袋蹭他的手腕,尾巴輕輕掃著地面,「而且這次,我得把小黑先送回去,它在老家更自在。」
話音落時,李凡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靈獸袋。這是玄龜當初送的,暗紋在燈籠下泛著淡青靈光,他指尖靈力輕輕一引,袋口驟然展開,一道柔和的光裹住小黑。黑馬沒半點抗拒,溫順地走進光里,眨眼間就縮成一縷輕煙,鑽進了靈獸袋。
韓厲兄妹倆看得眼睛都直了。韓雲下意識揉了揉眼睛,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;韓厲則盯著那靈獸袋,喉結動了動,良久才喃喃道:「原來……公子真的是說書人說的那種神仙啊……」
李凡把靈獸袋揣回懷裡,沒多解釋——既然決定帶他們走,有些事本就不必隱瞞。他抬手往院中空地一引,儲物戒里的飛舟瞬間飛出,在月光下展開丈許長的舟身,木質紋理間泛著青雲贈它時的淡青靈光,輕輕懸在離地三丈的空中,連夜風都似繞著舟身流轉。
「你們守在這裡,別亂跑。」李凡看著兄妹倆,語氣溫和,「過幾天我就回來,不會讓你們等太久。」
韓厲連忙點頭,拉著還在發愣的韓雲往後退了兩步,眼神里滿是敬畏;韓雲也回過神,踮著腳望著飛舟,小聲說:「凡哥哥,你路上小心,我們等你回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