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往前挪了半寸,像是怕對方不信,又補了句:「要是諸位不放心,我親自在頭前帶路,到了峽谷口,你們先派幾個人去探查,確認沒埋伏再進去找錢楓道友——我總不能拿自己的命賭吧?」
這話剛落,穿灰袍的築基修士就忍不住往前湊了兩步,聲音壓得發緊,卻藏不住眼底的貪婪:「周師兄!我看這小子不像說謊!黑風峽谷就那麼大點地方,真有埋伏咱們也能察覺,不如去看看?萬一……萬一真能沾著點傳承的邊呢?」
「就是啊周師兄!」旁邊個穿藍袍的修士也跟著附和,手不自覺地摸向儲物戒,聲音都發顫,「咱們卡在築基這麼多年,要是能得點傳承心法,突破金丹指日可待!到時候別說領賞,就是去西方界域參戰,長老們也得高看咱們一眼!」
其餘修士也跟著點頭,有人忍不住搓了搓手,眼神直勾勾盯著黑風峽谷的方向,連之前對李凡的敵意都淡了大半——在「突破金丹」的誘惑面前,周傑的警惕反倒成了多餘。
周傑喉結滾了滾,視線在李凡和身後神情激動的修士間來回掃,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:要是真有傳承,自己先搶到手,滄瀾長老那邊也能多邀功;要是有埋伏,頂多是白跑一趟,總比現在僵在這兒強。他咬了咬牙,突然往前踏了一步,抬手按在斧柄上,指節泛白,冷笑道:「好!就信你一次!你在前頭帶路!要是敢耍花樣,或者想跑——我當場打斷你的腿,再把你扒了皮扔去喂黑風狼!」
李凡立刻點頭,轉身朝著黑風峽谷的方向走去,玄色衣袍的下擺掃過地面,背影看著溫順又聽話,只有肩頭的虎子悄悄抬了抬眼,琥珀色的眸子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。
李凡領著二十三位築基修士往黑風峽谷去時,天水宗護山大陣的淡青光紋還在微微顫動,像在替陣內的人攥著心。林玄扒著陣壁縫隙,望著那道玄色身影被人群裹挾著遠去,指節死死扣進光紋里,連靈力都綳得發顫——他哪看不出,李凡是故意以身做餌,把戰火引去峽谷,不願讓弟子們直面廝殺。
周岩站在他身側,袖口被風掃得貼在胳膊上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喉間堵著股氣卻吐不出來。方才陣外修士的叫囂還在耳邊響,可他們明明守著宗主加固的大陣,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凡獨自涉險,連一句「我們幫你」都說不出口。
顧天策的拳頭攥得咯咯響,築基九層的靈力在周身翻湧,卻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。他望著峽谷方向,眼底滿是不甘——若自己能再強些,若天水宗能多幾個築基後期,何至於讓一個「鍊氣七層」的少年扛下所有?
直到那隊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遠處,林玄才緩緩轉過身,目光掃過陣內密密麻麻的弟子。外門弟子攥著拳頭,指節泛白;內門弟子捏長劍,指尖都在抖;連雜役弟子,都低著頭,臉上滿是憋屈——方才陣外「踏平天水宗」的喊聲,像巴掌似的抽在每個人臉上。
「都愣著幹什麼?」林玄的聲音突然響起,比平時沉了幾分,帶著股壓不住的沙啞,「回各自的修鍊地去!好好打坐,好好煉丹,好好淬體!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最前排個眼眶發紅的外門弟子身上,語氣更重了些:「你們以為躲在陣里安全?以為宗主去了西方,我們就平安沒事?錯了!修仙界的道理從來只有一個——實力!沒有實力,今天是二流宗門的築基修士堵門,明天就可能是金丹修士踏陣,後天……天水宗就真的沒了!」
周岩也上前一步,抬手揉了揉眉心,聲音低沉,卻字字清晰:「宗門只能幫你們打基礎,能不能突破,能不能不再受這種氣——全看你們自己肯不肯拚命!」
弟子們沉默著,沒人再抬頭,卻悄悄攥緊了手裡的東西。有個剛入門的少年,指甲掐進掌心,把方才憋在心裡的委屈,一點點化作了勁——他想起剛才李凡獨自走出陣時的背影,想起周岩說的「沒實力就會被欺負」,突然覺得手裡的長劍,好像比剛才重了幾分。
人群緩緩往回走,沒有了來時的嘈雜,腳步聲落在青石板上,沉悶卻堅定。空氣繞著他們的衣角,陣紋的微光映在臉上,沒人再抱怨,也沒人再沮喪——他們都懂了,現在的憋屈,是為了以後能站在陣外,能替李凡、替宗主,替天水宗,擋下那些來勢洶洶的拳頭。
顧天策望著弟子們遠去的背影,緩緩鬆開了拳頭,眼底的不甘漸漸變成了堅定。他轉身對林玄道:「從今天起,我每日在演武場開課,教弟子們實戰技法——不能讓他們只知道打坐,得學會怎麼用手裡的劍,護住自己,護住宗門。」
林玄點了點頭,目光又望向黑風峽谷的方向,心裡默默念著:小兄弟,你一定要平安回來。我們會守好宗門,會讓弟子們變強,等你回來時,天水宗不會再像今天這樣,連站出來的底氣都要靠你一個人撐著。
風卷著碎石在黑風峽谷口打旋,嶙峋的黑石像張牙舞爪的巨獸剪影,谷內偶爾傳來黑風狼的低嚎,腥氣混著塵土順著風縫飄出來,撲在人臉上發澀。李凡停下腳步,轉身時玄色衣袍還在晃,指尖輕輕拂過袖上沾的草屑,語氣平和得像在指路:「各位道友,前面就是黑風峽谷了。裡頭常年只有一階黑風狼出沒,沒什麼厲害妖獸。你們要是不放心,盡可以先派人探查,確認沒埋伏,我再領你們找錢楓道友。」
周傑的眼珠轉了轉,眼底還燒著「傳承」的熱意,卻沒忘拿捏警惕。他抬手往身邊四個修士掃了眼,斧柄在掌心敲了敲,聲音壓得發沉:「你們四個,進去查仔細點——每塊黑石後頭、每條岩縫都別漏,要是發現半點埋伏,直接動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