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那些家裡有關係、有門路的幹部家庭,或者剛生了孩子的產婦,才能憑著寶貴的票證,買上那麼一罐。
眾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,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那個油紙包上。
他們都好奇,蘇建國這個窮得叮噹響的二流子,是從哪兒弄來的這等寶貝?
王桂蘭的疑心最重,她一把從蘇建國手裡奪過那個油紙包,三兩下拆開。
隨後就看到裡面那黃澄澄、散發著濃郁奶香味的粉末時,才確認這確實是真傢伙。
她狐疑地盯著蘇建國,語氣里充滿了警惕:「你哪來的奶粉?說!你今天來到底有什麼事?」
眼看氣氛已經烘托到位,蘇建國知道,是時候攤牌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臉上堆起更加諂媚的笑容。
目光轉向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死盯著自己妹妹的劉老實,熱情地說道:
「劉大哥,你看你,年紀也不小了,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,是多不容易,多辛苦啊!」
「這男人啊,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女人怎麼行呢!」
「我今天來,就是特意給你介紹個嫂子的。」
「往後啊,家裡也好有個人給你洗衣做飯,照顧你的生活起居!」
劉老實一聽這話,那雙原本就沒離開過蘇晚晴的眼睛,瞬間就爆發出駭人的亮光。
他急不可耐地追問道:「介紹誰?快說!介紹誰給我?」
蘇建國等的就是他這句話!
他猛地一轉身,一把抓住身後還在瑟瑟發抖的蘇晚晴的胳膊。
用力將她拽到了自己身前,像是展示一件商品一樣,推到了劉家人的面前。
然後,他用一種近乎炫耀的語氣說道:「還能有誰?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!就是我妹妹,蘇晚晴啊!」
當「蘇晚晴」這三個字從蘇建國的嘴裡蹦出來時。
整個屋子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秒。
下一秒,劉老實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上,瞬間綻放出一個堪稱驚悚的笑容。
他那雙原本就渾濁的眼睛,此刻爆發出駭人的亮光,
那毫不掩飾的貪婪和猥瑣,幾乎要化為實質,將蘇晚晴整個人都吞噬掉。
他咧著一口大黃牙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,喉嚨里發出「嘿嘿嘿」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。
一雙眼睛死死地黏在蘇晚晴身上,彷彿她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蘇晚晴被他看得渾身發毛,如墜冰窟,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。
卻被身後的蘇建國死死地按住了肩膀,動彈不得。
相比於兒子的猴急,王桂蘭則要冷靜得多。
她畢竟是經過事兒的,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道理,她懂。
她皺著眉頭,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,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蘇晚晴。
以及她懷裡那個安靜的孩子。
她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裡帶著懷疑問道:「蘇建國,你妹妹這情況,十里八鄉誰不知道?」
「她這孩子……來路不清不楚的。你把她嫁給我兒子,是什麼意思?」
「想讓我們老劉家替張家養野種?」
這話問得極其刻薄,像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在蘇晚晴的心上。
蘇建國一聽,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湊上前去。
把姿態放得更低,語氣卑微又懇切地解釋道:「哎喲,我的好伯母喂!」
「您甭管這孩子到底是誰的!關鍵是,我妹妹她沒領證,沒結婚!」
「她還是算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家啊!」
他睜著眼睛說瞎話,臉不紅心不跳。
「再說了,張家那兩個倒霉蛋,判那麼多年,等他們從牢里出來,黃花菜都涼了!
他們這輩子,是肯定不可能跟我妹妹在一起了!
這孩子,跟他們張家,也就算是一刀兩斷,再沒半點關係了!」
眼看王桂蘭的臉色有所鬆動,他趕緊趁熱打鐵,開始瘋狂地推銷自己的妹妹:
「伯母您看,我妹妹她人勤快得很,家裡地里,什麼活兒都能幹!」
「而且您瞧她這長相,多標緻!十里八鄉也找不出幾個比她更俊的!」
「最重要的是,您看她這屁股,又大又圓,一看就是能生養的好身板!」
「保證還能給您家開枝散葉的啊!」
他一邊說,一邊還用眼神示意王桂蘭去看蘇晚晴的身段。
那語氣,活像一個在集市上吆喝著販賣牲口的販子。
「您再想想,劉大哥現在一個人過,身邊沒人照顧,多苦啊!」
「家裡那兩個侄子,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缺個女人管著怎麼行?」
「我妹妹要是嫁過來,上能伺候劉大哥,下能照顧兩個孩子,洗衣做飯,縫縫補補,里裡外外一把抓,您二老也能省多少心啊!這簡直就是一舉多得的大好事啊!」
王桂蘭聽著蘇建國這番話,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算計的光芒。
她心裡的小算盤,打得噼里啪啦響。
確實,蘇建國說的有那麼幾分道理。
兒子劉老實這個老大難,能找個女人就不錯了。
更何況還是蘇晚晴這麼個模樣俊俏的。
雖然帶了個孩子,但就像蘇建國說的,張家那倆小子是指望不上了。
這孩子跟了過來,就等於姓了劉。
白得一個勞動力,還不用花一分錢彩禮,這買賣,好像不虧。
想到這裡,王桂蘭臉上的表情,總算是緩和了不少。
蘇建國是什麼人?人精中的人精!
他一看王桂蘭的臉色,就知道這事有門兒!
他立刻打蛇隨棍上,拋出了自己最終的、也是最真實的目的:
「伯母您看,只要您點了頭,讓我妹妹嫁給劉大哥,那我……就娶秀琴!」
「咱們兩家,這不就親上加親,互不相欠了嗎?」
他說完,還嬉皮笑臉地沖著劉家二老擠了擠眼睛,打趣道:「您算算,這筆買賣多劃算!」
「這可是『買一送一』,還捎帶一個小的呢!」
說著,他竟然還不知死活地伸出手指,指了指蘇晚晴緊緊抱在懷裡的那個孩子。
「你!」
蘇晚晴猛地抬起頭,一雙眼睛里充滿了憤怒和屈辱的淚水。
她將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了,那瘦弱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,而在不住地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