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晴想著要是蘇潮汐,真的是陸海山的女兒,那該有多好?
如果真是那樣,她現在所面臨的一切困境,是不是都將迎刃而解?
她和女兒,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受這份顛沛流離、任人宰割的苦了?
這個念頭,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隨機一個荒唐又大膽的念頭,不受控制地從她心底冒了出來。
張猴!
張猴當時說過,如果她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困難,完全可以去縣城車站背後的那個集市找他!
他還信誓旦旦地保證,只要她去,他就能幫忙安排進紡織廠的工作!
紡織廠!
那可是正式工!是鐵飯碗!
這個念頭,彷彿瞬間給她帶來了希望一般。
對啊!她想著自己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命運,交到胡琴和蘇建國這兩個人渣的手裡?
她自己為什麼不能靠自己?
她就再只要能進紡織廠上班,她就能拿到工資,她就能自己養活自己,養活女兒!
在一瞬間,蘇晚晴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眸子里,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。
一個清晰而大膽的計劃,在她的腦海里迅速成型。
她現在想的是先假裝同意嫁給劉老實,讓他們放鬆警惕。
然後,再找機會,偷偷地跑掉!
只要能讓她逃出這個牢籠,她就立刻去縣城,去投奔張猴他們!
想到這裡,蘇晚晴那顆一直懸著的心,終於落回了實處。
她不再抗拒,甚至主動加快了腳步,順從地跟著蘇建國,朝著三大隊的方向走去。
另一邊,二大隊村口的大槐樹下,氣氛熱烈而莊重。
陸海山正站在人群中,迎接從縣城遠道而來的考察團。
今天來的領導級別不低,帶隊的是縣委一把手李劍峰書記,浩浩蕩蕩的一群人,讓整個村口都顯得有些擁擠。
紅星公社的主任郭茂田,還有二大隊的隊長蔣萬川,都陪在一旁,臉上掛著標準而熱情的笑容。
按理說,這次考察的核心,就是陸海山在二大隊搞出來的滴灌技術,他本該是當之無愧的主角。
但陸海山卻表現得很是低調。
他知道,官場有官場的規矩。
雖然二大隊現在上上下下基本都聽他的,但畢竟郭茂田這位公社領導面前,他要是敢喧賓奪主,那就是不懂規矩的。
所以他把最主要的接待位置讓給了郭茂田,讓他去跟縣領導彙報工作,自己則默默地退到了人群的後面。
他也不喜歡這種迎來送往的場面,覺得虛頭巴腦的。
就在他神遊天外的時候,忽然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。
力道很輕,帶著幾分試探和俏皮。
緊接著,一個清脆悅耳、笑嘻嘻的聲音,像叮咚的山泉一樣,在他耳邊響起。
陸海山覺得這聲音格外熟悉,熟悉到讓他心裡猛地「咯噔」了一下。
他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。
竟然是李盼兮!
李盼兮今天穿著一件時髦的碎花連衣裙,扎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。
她的皮膚白皙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。
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,此刻正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兒,裡面盛滿了狡黠和喜悅。
陸海山不由得嚇了一跳,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怎麼會在這裡?!
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,壓低聲音,好奇又帶著幾分警惕地問道:「你怎麼來了?」
李盼兮看著他這副驚訝模樣,忍不住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眨了眨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,故意湊到他耳邊,吐氣如蘭地說道:「我來看你呀!」
姑奶奶,你可別害我了!
陸海山心裡頓時犯起了嘀咕。
他比誰都清楚,不管是李劍峰還是陳姝芸,都旗幟鮮明地反對李盼兮和自己有過多接觸。
所以,當李盼兮突然出現在這裡,陸海山的第一反應就是——這丫頭,八成是偷偷跑出來的!
一想到這種可能性,他頓時一個頭兩個大。
要是讓李書記和陳姝雲知道,又誤會自己拐帶了他們的寶貝女兒,那不是給自己找些麻煩。
他連忙板起臉,用一種自認為很嚴肅的語氣說道:「你是不是偷偷跑出來的?」
「要是的話,趕緊回去!別讓你爸媽擔心!」
誰知,他這番「苦口婆心」的勸說,換來的卻是李盼兮一個大大的白眼。
小丫頭撇了撇嘴,水靈靈的大眼睛里寫滿了不高興。
但李盼兮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、能和陸海山獨處的短暫時光。
她連忙拉住他的胳膊,解釋道:「哎呀,我可沒偷偷跑出來!」
她仰著小臉,理直氣壯地說道:「今天是周末,是我爸親自帶我一起來的!」
「他說,讓我這個四體不勤,五穀不分的來這裡體驗體驗生活,學習學習!」
「學習?」陸海山有些無語地環顧四周。
「這兒到處都是農田和水稻,有什麼好學的?」
李盼兮的眼睛亮晶晶的,笑著回答道:「當然有得學啦!」
「學習你——陸海山同志,搞出來的先進滴灌技術呀!」
她忍不住由衷地誇讚道:「你真的太厲害了!我剛才跟我爸一路坐車過來,看到好多地方的農田都快荒廢了,莊稼要麼乾枯了,要麼直接就死了,看著真讓人心疼。結果一進你們二大隊的地界,畫風突變!」
「你看看,你們這邊的水稻長得多好啊,綠油油的一大片,都已經到分櫱末期了呢!」
她對農業知識雖然一知半解,但好壞還是分得清的。
二大隊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,與外面那一片蕭瑟形成了太過鮮明的對比,讓她對陸海山的敬佩又多了幾分。
她的大眼睛里,滿是對陸海山的崇拜。
隨即,李盼兮拉著陸海山的手腕,不由分說地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去。
陸海山被她拽著,無奈的說道:「哎,你慢點!那邊領導還在呢,我得……」
李盼兮回過頭,理直氣壯地說道:「讓他們領導去視察唄!」
「有郭主任他們陪著呢,多你一個不多,少你一個不少!你就陪陪我!」
看著她那副天真爛漫、不諳世事的樣子,陸海山心裡那點拒絕的話,硬是說不出口。
這丫頭,簡直就是他的剋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