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語氣很平淡,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這平靜的背後,卻蘊含著一股讓王翔安心的力量。
隨後王翔的臉上沒有了眼淚,取而代之的,是滔天的恨意。
他咬著牙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「姜武軍!黃超!這兩個狗日的王八蛋!我王翔要是還能活下去,一定要親手弄死他們!」
陸海山按住他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,說道:「行了,別激動。」
「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,就是好好養傷。」
「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。先把命保住,才有資格談以後。」
在陸海山的安撫下,王翔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。
他喘著粗氣,斷斷續續地,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事情的起因,正如陸海山所料。
姜武軍先是派了幾個生面孔,在黑市裡故意找茬搗亂,製造混亂。
王翔作為黑市的「話事人」,自然要出面維持秩序。
可他剛一露面,就被早已埋伏好的幾十號人給團團圍住了。
更讓王翔心寒的是,他手下那群平時稱兄道弟的小弟里,竟有好幾十個人都是姜武軍提前安插進來的內鬼!,還有一部分以前跟著黃超混的,隨即全叛變。
戰鬥幾乎是一面倒的屠殺。
忠於王翔的幾個兄弟,很快就被打倒在地。
而他自己,則成了姜武軍和黃超重點「照顧」的對象。
「……他們把我按在地上,姜武軍那個畜生,踩著我的手,讓黃超親手剁了我的手指頭……」王翔回憶起當時的場景,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「他們就是想讓我死,把我打個半死之後,直接扔到了城北的亂葬崗……」
他又提議道:「海山哥,要不……咱們報警吧?讓公安把他們都抓起來!」
陸海山搖了搖頭,否定了他的想法。
陸海山冷靜的說道:「報警沒用。」
「姜武軍敢這麼干,肯定早就留好了後手。」
「他手下那麼多人,隨便找幾個出來頂罪就行了,根本動不了他的根本。」
「而且,事發地點在黑市,我們沒有目擊證人,就算有,也沒人敢出來作證。」
「你身上的傷,他們完全可以推脫成是野狗咬的,至於那根手指……死無對證。」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冷冽說道:「江湖的事,就得用江湖的規矩來辦。」
「靠官府,是解決不了問題的。」
「媽的!」王翔狠狠地一拳砸在床板上,卻因為牽動了傷口,疼得齜牙咧嘴。
陸海山看著他這副樣子,從隨身攜帶的布包里,掏出了一沓嶄新的「大團結」,足足十張,也就是一百塊錢。
他將錢放在王翔的床頭柜上。
「這是……」王翔愣住了。
陸海山淡淡地說道:「拿著。」
「醫院用錢的地方多的很,這錢你先用著。」
「在醫院好好養傷,想吃什麼就讓你媳婦去買。」
「醫院裡人多眼雜,是全縣最安全的地方。」
「姜武軍再混蛋,也不敢帶著傢伙,明目張胆地來醫院鬧事。」
王翔急了,掙扎著想要把錢退回去,說道:「不行!海山哥,這錢我不能要!」
「你救了我的命,還給我墊了那麼多醫藥費,我已經……」
陸海山直接打斷了他,語氣不容反駁道:「讓你拿著就拿著!」
「你現在躺在醫院裡,不知道多久才恢復,家裡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活,沒錢寸步難行。」
「等你傷好了,能下地走路了,再跟我談還錢的事。」
見陸海山態度堅決,王翔也不再推辭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說道:「海山哥,你放心,我手裡還有錢。」
「黑市最近賺的錢,都在我一個兄弟手裡。」
「他叫鄧力,以前就是跟我一起混的,過命的交情。」
「那天出事的時候,我讓他帶著錢先跑了,讓他出去避避風頭。」
「等他回來,我一定把錢先還給你。」
儘管嘴上這麼說,王翔的眼神深處,還是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。
人心隔肚皮。
鄧力雖然是他最信任的兄弟,但那筆錢不是個小數目。
如今自己成了這副模樣,黑市也丟了,鄧力會不會見錢眼開,帶著那筆錢遠走高飛,誰也說不準。
陸海山將他那一閃而逝的擔憂盡收眼底,但他沒有點破。
他只是平靜地說道:「錢的事以後再說,你現在什麼都別想,安心養病。」
「把身體養好了,我們才有機會,把丟掉的東西,連本帶利地拿回來。」
「拿回來……」王翔咀嚼著這三個字,眼中重新燃起了復仇的火焰。
他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說道:「海山哥,你放心!不管付出什麼代價,等我好了,我一定要讓姜武軍和黃超那兩個雜碎……碎屍萬段!」
安撫好王翔后,陸海山走出了病房。
林秀蓮和趙桂蘭立刻迎了上來,一臉期盼地看著他。
陸海山對她們點了點頭,示意王翔沒事,讓她們進去照顧,自己則轉身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窗邊。
他的大腦,正在飛速運轉。
王翔的遭遇,像一記警鐘,徹底敲醒了他。
這件事背後,隱藏著兩個必須立刻搞清楚的關鍵問題。
第一個疑問,就是姜武軍的後台是他爹姜尚明。
以姜尚明軍區副司令的身份和地位,絕對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兒子在外面如此胡作非為。
這不僅是違法亂紀,更是給他自己的政治生涯抹黑。
那麼,姜武軍憑什麼敢這麼肆無忌憚?
陸海山想到董開軍前段時間已經去了燕京。
董開山一走,姜武軍在江城縣就少了一個最大的忌憚和束縛。
其二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姜尚明本人,很可能根本就不在江城縣了!
如果姜尚明在軍區坐鎮,借姜武軍十個膽子,他也不敢鬧出這麼大的動靜。
唯一的解釋就是,姜尚明因為某些原因,暫時離開了江城縣。
這才導致姜武軍徹底脫離了監管,成了一匹脫韁的野馬。
那麼,第二個問題,就是如何解決姜武軍這個巨大的威脅?
硬碰硬?
陸海山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,但隨即就被他自己否決了。
他承認,在剛才那一瞬間,他確實動了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