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的末尾,是董開軍龍飛鳳舞的簽名。
寥寥數語,字裡行間卻滿是真摯的情感與深切的關懷。
這不僅僅是一封告別信,更像是一位長輩留給子侄的殷殷囑託。
陸海山小心地將信紙折好,重新放回信封,妥善地收進了懷裡。
一旁的警衛員小王見他讀完信,這才開口補充道:「陸同志,首長臨走前還特意交代了。」
「他說,你雖然不是體制內的人,但為人正直,能力出眾,難免會招來一些宵小之輩的嫉妒和麻煩。」
「他讓我轉告你,以後在江城縣,若是遇到什麼自己解決不了的難處,隨時可以來大院里找我。」
這番話,無疑是董開軍變相地給了陸海山一個強大的「護身符」。
他明白,這份承諾的分量有多重。
陸海山誠懇地道謝:「多謝王警衛,也請替我多謝首長。」
與王警衛告別後,陸海山駕著驢車離開了軍區大院。
原本準備送給董開軍的那些野味和土產,如今也只能另作他用。
他思索片刻,便調轉車頭,朝著國營飯店的方向駛去。
正好,他也有些事情要找飯店的孫滿倉和劉根生經理商議些事。
國營飯店的后廚門口,孫滿倉正叉著腰,指揮著夥計下卸剛採購回來的大白菜。
一抬頭,便看到了駕著驢車緩緩而來的陸海山。
孫滿倉臉上,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。
他扯著大嗓門喊道:「哎呀!陸兄弟,好久沒來了!」
陸海山笑著跳下車:「孫大哥,忙著呢?」
「嗨,瞎忙活唄!」孫滿倉擦了擦手,快步迎了上來。
目光一下子就被驢車上的東西吸引住了。
「嚯!你這又是野雞又是野兔的,剛從山裡下來?」
陸海山順勢將車上的兩個網兜拎了下來,一個裝著野雞野兔,另一個裝著滿滿一籃子雞蛋。
他向孫滿倉遞過去說道:「可不是嘛。」
「這本來是準備送去給一位長輩的,結果他老人家出門了。」
「這不,就想著給孫大哥你送來了,給后廚添個菜。」
孫滿倉一看這架勢,連忙擺手:「哎哎哎,陸老弟,你這可就太見外了!咱們之間還搞這個?拿回去,快拿回去!」
陸海山佯裝不悅:「孫大哥,你這就沒意思了。」
「一點山裡貨,不值什麼錢。再說了,我今天來,可是有正事要跟你和劉經理商量呢。」
一聽有正事,孫滿倉也不再推辭,麻利地接過東西,嘴裡念叨著:「你看看你,每次來都帶東西……行,先進來喝口茶,我這就去把劉經理叫過來!」
陸海山此行的第二個目的就是問問飯店這邊,收不收牛羊肉?
或者,能不能幫忙搭個線,聯繫一下縣裡的屠宰廠?
等荒野山林里的羊、牛、雞長大后就可以銷售了。
他知道,在這個年代,私自屠宰和販賣肉類是違法的,必須通過正規渠道。
而國營飯店和屠宰廠,無疑是這條道上最大的「玩家」。
而此時江城縣那片人聲鼎沸的黑市。
王翔正背著手,帶著幾個小弟在狹窄的巷子里悠哉游哉地巡視著。
不得不說,這段時間,他的日子過得相當滋潤。
自從陸海山將這片地盤交給他打理后,在他的鐵腕管理下,整個黑市一改往日的混亂無序,變得規矩井然。
以前那些偷雞摸狗、打架鬥毆的混混,要麼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如今,在這裡擺攤的、淘寶的,都得老老實實地遵守他定下的規矩。
王翔的生財之道也玩得明明白白。
他對市場里的每一筆交易都進行抽成,雖然比例不高,但架不住交易量大,積少成多,數目可觀。
再加上每個攤位按月上交的管理費,以及他利用陸海山提供的渠道,壟斷了部分外地緊俏貨源的獨家售賣權,裡外里一倒手,利潤更是豐厚得令人咋舌。
短短几個月,王翔就從一個街頭混混,搖身一變成了黑市裡說一不二的「翔哥」。
手頭寬裕了,腰桿也挺直了,走到哪兒都有一群人點頭哈腰地問好。
一個小販諂媚地遞上一根:「翔哥,您抽煙,大前門」。
王翔也自然地接過煙,給他點上。
他深吸一口,吐出一個瀟洒的煙圈,心中滿是掌控一切的快感。
就在他享受著這份愜意時,前方不遠處的一個攤點,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。
打破了市場的「和諧」氛圍。
王翔眉頭一皺,沉聲問道:「怎麼回事?」
身邊的小弟立刻回答道:「翔哥,好像是有人鬧事!」
王翔臉色一沉,邁開步子就朝衝突地點走去。
擠開圍觀的人群,王翔定睛一看,只見一個賣暖水瓶、手電筒、皮鞋等輕工業品的攤主,正漲紅了臉,跟一位男人激烈地爭執著。
那攤主一看到王翔過來,像是見到了救星。
連忙哭喪著臉迎了上來:「翔哥!翔哥您可來了!您快給評評理!」
他指著那位男人,氣急敗壞地說道:「這人要買暖水瓶,我說您先看看。」
「他說要試試保溫效果,行,我就給他倒了半瓶開水。」
「結果您猜怎麼著?他拿著晃了兩下,『砰』的一聲,裡面的玻璃內膽就給晃碎了!」
「現在他弄壞了東西,又不肯買了,您說這叫什麼事兒啊!」
王翔聽完,目光轉向那個買家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對方神色倨傲,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蠻橫,不像是正經單位里的人。
王翔混了這麼多年,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。
他清了清嗓子,站在一個「公平公正」的立場上。
用一種還算客氣的語氣說道:「這位同志,咱們講道理。」
「你既然要試用人家的東西,現在不小心給弄壞了,按照規矩,理應照價賠償。」
「這沒什麼好說的吧?」
誰知,那買家卻把頭一昂,眼睛一翻,振振有詞地反駁道:「賠什麼賠?我還沒付錢,東西就不是我的!」
「再說了,我就是輕輕晃了兩下,它自己就碎了,這明明是你們東西的質量有問題!」
「質量不過關,憑什麼讓我買單?」
這話一出,周圍的人群也開始議論紛紛。
王翔心裡冷笑一聲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