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孩子是他的,自己又怎麼會為了區區幾斤奶粉而發愁。
甚至要靠著醫院裡素不相識的好心人湊錢度日?
如果孩子是他的,以他如今在二大隊的威望和本事,自己和孩子又怎會落到這般田地?
可偏偏,這一切都只是「如果」。
現實是,孩子的親生父親是牢房裡的誰都不知道。
蘇晚晴的心裡,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又酸,又澀,又悔,又恨。
她恨自己,也悔自己當初的年少無知,看錯了人。
蘇晚晴眉頭微蹙,又擔憂的說道:「可是……這孩子根本就不是陸海山的啊。」
「我們這麼撒謊,萬一……萬一被陸海山知道了,他肯定會生氣的。」
「他本來就因為我未婚先孕的事對我有看法,現在我們又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,他要是知道了,還不知道會怎麼看我……」
林梅卻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,打斷了她的憂慮:「哎呀!晚晴。」
「未來的事想那麼多幹嘛?他一個大男人,還能真跟咱們計較不成?」
「再說了,天高皇帝遠的,他怎麼會知道這事?現在最要緊的,是讓孩子吃飽肚子,先把眼前這關過去再說!」
蘇晚晴想了想,覺得林梅說得也有道理。
事已至此,再糾結也於事無補,奶粉已經拿回來了,總不能再送回去。
眼下,沒有什麼比讓嗷嗷待哺的孩子填飽肚子更重要了。
想到這裡,她便沒再多說什麼,算是默認了。
林梅看她不再糾結,又湊了過來,眼珠一轉,出了個主意:「晚晴,我倒是有個想法,你看行不行。」
蘇晚晴疑惑的問道:「什麼想法?」
「林梅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的說道:「你看啊,陸海山現在不是還沒結婚,也沒孩子嗎?以前你們也是相好的不是?」
「咱們這小丫頭,長得多俊啊!粉妝玉砌的,跟個年畫娃娃似的,誰看了不喜歡?」
「等她大一點,咱們就讓她認陸海山當個乾爹!」
「你想想,要是真能攀上這門乾親,以後孩子不就有靠山了?」
「有陸海山這號人護著,誰還敢欺負你們娘倆?」
「你看這小丫頭,一臉的福相,以後長大了,命肯定比咱們都好啊!」
認乾爹?
這三個字,像一顆石子,在蘇晚晴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千層浪。
她猛地一震,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是啊!如果……如果能讓孩子認陸海山做乾爹那該多好啊……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一個無父的私生女,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麼。
未來的日子裡,孩子將要面對多少白眼、多少歧視、多少欺凌,她想都不敢想。
可如果有了陸海山這樣一個「乾爹」,一切就都不同了。
他現在有能力,有威望,有人脈,又有錢。
只要他肯點頭,就等於給了孩子一個強大無比的保護傘。
以後孩子上學,甚至嫁人,都會因為這個身份而少走無數彎路,免去無數非議。
這不僅僅是找個靠山那麼簡單,這幾乎是能改變孩子一生命運的捷徑!
蘇晚晴的心,砰砰直跳。
她看著襁褓中熟睡的女兒,那張稚嫩安靜的小臉,彷彿就是她未來全部的希望。
為了女兒,別說是認乾爹,就是要她付出任何代價,她都願意。
這個念頭,就像一顆充滿誘惑的種子,在蘇晚晴的心田裡,悄然生根、發芽。
就在蘇晚晴心潮起伏之際,林梅已經手腳麻利地搞了些溫水,小心翼翼地舀了兩勺奶粉進去,輕輕晃勻。
一股濃郁的奶香味,瞬間在病房裡瀰漫開來。
她把溫熱的奶嘴,輕輕遞到襁褓中嬰兒的嘴邊。
原本還在安靜沉睡的小傢伙,彷彿在夢中都聞到了食物的香甜。
她的小嘴無意識地咂摸了兩下,一碰到奶嘴,便立刻猛地含住,用盡全身的力氣吮吸起來。
「咕咚……咕咚……」
小小的喉嚨里發出急切而滿足的吞咽聲。
那副迫不及-待的樣子,彷彿要把之前餓的那些苦,全都一口氣補回來。
她的小臉因為用力而漲得紅撲撲的,一雙緊閉的眼睛微微顫動著,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,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。
一小瓶奶很快就見了底。
喝飽了的小丫頭,心滿意足地鬆開奶嘴,嘴角還掛著一滴晶瑩的奶漬。
她打了個秀氣的飽嗝,小身子在襁褓里舒展了一下。
然後便沉沉地睡了過去,臉上帶著一絲甜甜的笑意,似乎做了一個無比香甜的美夢。
看著女兒這副滿足酣睡的模樣,蘇晚晴連日來緊繃的心弦,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。
她的眼眶一熱,淚水無聲地滑落。
隨後她把孩子輕輕的放在床上后,便起身跪在地上。
她哭著對林梅說道:「謝謝你梅子,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,謝謝你……」
林梅嚇了一跳,立刻把蘇晚晴扶起來說道:「快起來,別說這些。」
「咱倆打穿開襠褲就認識,說這些客套話不就生分了。」
她一邊說,一邊抽了塊粗布帕子,強硬又帶著點溫柔地擦去蘇晚晴臉上的淚珠子。
還說道:「哭壞了身子,以後誰帶這個小崽子,別哭了?」
蘇晚晴感動的眼淚流得更凶了,不是傷心,是憋在心裡的委屈和后怕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說著:「我就是……就是覺得對不起你。」
「你為了我,連家裡的口糧都省出來了……」
林梅打斷她道:「少廢話。」
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襁褓里的孩子:「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,別讓我白費力氣。」
對了,這孩子都出生幾天了,趕快給她取個名字啊。」
蘇晚晴的哭聲猛地一頓,淚眼朦朧地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。
眼神漸漸柔和下來,帶點茫然說道:「名字……光顧著熬過來了,還沒來得及想……」
林梅順勢坐下說道:「那正好,趁現在沒事,趕緊琢磨琢磨,給她起個好名字。」
蘇晚晴沉默了片刻,眼神飄向窗外,似乎在回憶著什麼,又似乎在決斷著什麼。
半晌,她才幽幽地開口,聲音不大說道:「這孩子,以後隨便姓什麼都行,就是不能姓張。」
蘇晚晴在心裡默默地想著: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跟張家的人有任何瓜葛了。
便說道:「既然不姓張,那……不如就跟著自己姓蘇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