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想,劉大柱心裡越是忐忑,越是後悔。
剛才為什麼要心軟?為什麼要被那個女人三言兩語就勾了魂?
他恨不得掉轉車頭,回去把那塊肉給要回來。
一路胡思亂想,原本半小時的路程,他硬是磨蹭了快一個鐘頭。
好不容易回到隊部大院,蔣萬川等人正翹首以盼。
看到劉大柱回來,蔣萬川立刻迎了上去,臉上帶著喜悅的笑容:「大柱,回來了!怎麼樣?」
劉大柱的心「咯噔」一下,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強作鎮定地從車上卸下籃子,聲音有些發虛:「辦……辦妥了,蔣隊長。」
蔣萬川樂呵呵地接過沉甸甸的籃子,掀開蓋布一看,只見滿滿一籃子的五花肉,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。
他讚歎了一句:「嚯!好傢夥!這肉看著就地道!」
然後隨口問道:「買了多少斤?還買了些啥?」
劉大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。
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,大腦飛速運轉,嘴上卻不敢有絲毫猶豫:「肉買了三十斤,還買了兩瓶白酒,幾包煙,錢還剩個幾毛。」
他低著頭,根本不敢去看蔣萬川的眼睛。
像是心裡已經做好了被懷疑的準備。
然而,蔣萬川聽完他的彙報,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根本沒有半點要檢查、要稱重、要對賬的意思。
他直接將籃子遞給了旁邊早已待命的隊里負責煮飯的村民。
蔣萬川拍了拍劉大柱的肩膀,語氣里滿是讚許和信任:「行!辛苦你了大柱!」
整個過程,沒有一個人對豬肉的斤兩提出任何疑問。
劉大柱愣在原地,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既有僥倖過關的慶幸,更有無地自容的羞愧。
大家毫無保留的信任,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,比任何嚴厲的盤問都讓他難受。
傍晚時分,隊部大院里燈火通明,熱鬧非凡。
幾張大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擺滿了菜。
噴香流油的紅燒肉,燒肉絲,旁邊還有村民們自發從家裡送來的清燉老母雞、紅燒大鯉魚、地里剛摘的青菜……滿滿當當一大桌,香氣四溢,饞得人直流口水。
孫輝教授和他的學生們被請上了主座,陸海山、蔣萬川等人作陪。
桌子旁圍坐的,都是這次搶插秧苗中最賣力村民們。
氣氛很快就在推杯換盞中熱烈了起來。
李大勇第一個端起酒碗說道:「來!我提議,咱們大傢伙兒,先一起敬海山一杯!」
「要不是海山有本事,請來了孫教授,又帶著咱們晝夜不停地干,咱們這上千畝地,哪能這麼快就插完秧?這頭功,必須是海山的!」
「對!敬海山哥!」
「海山,這杯你必須幹了!」
村民們紛紛響應,熱情地舉起了酒碗。
陸海山笑著站起身,端起酒碗,一飲而盡,豪爽地說道:「功勞是大傢伙兒的!」
「我一個人可沒這麼大能耐!我敬大家!」
幾輪酒下來,孫輝教授也喝得面色紅潤。
他放下筷子,看著身邊的陸海山,眼神里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。
他端起酒杯說道:「海山同志,這幾天接觸下來,我老頭子是打心底里佩服你!」
「你的農業理論知識,你的實踐能力,還有你的組織領導能力,都讓我大開眼界!」
他頓了頓,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:
「以你的這份實力,來我們江州農業大學,當個講師、當個老師,那也是綽綽有餘,絕對沒問題!」
此話一出,滿座嘩然!
「啥?去大學當老師?」
「我的乖乖,那可是吃國家糧的文化人啊!」
村民們震驚了,他們看陸海山的眼神,瞬間從敬佩變成了仰望。
在他們看來,大學老師,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一般的人物,遙不可及。
蔣萬川和李大勇等人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,與有榮焉。
然而,孫教授的幾個學生,反應卻各不相同。
陳曦坐在不遠處,一雙眼睛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敬佩與傾慕。
她覺得老師說得一點都沒錯,陸海山身上那份將理論與實踐完美結合的睿智與魄力,確實很厲害。
而坐在她身邊的女同學馬蘭,則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她承認陸海山有點小聰明,但要說去大學當老師?那也太誇張了!
一個泥腿子,憑什麼能做他們的老師?
她覺得孫教授是喝多了,在說胡話。
另外兩個男同學,洪明和吳磊,則是一臉的複雜。
他們既震驚於老師對陸海山如此之高的評價,又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。
眼前這個農村青年,竟然被導師如此青睞,還是讓他們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面對這讚賞,陸海山依舊淡然自若。
他端起酒杯對孫輝說:「孫教授,您實在是太抬舉我了。」
「我這點東西,都是些土法子,跟您和您的學生們比起來,差得太遠了。」
「我就是一個農民,最大的心愿,就是能讓二大隊的鄉親們都吃飽飯,過上好日子。這杯酒,我敬您,感謝您對我們二大隊的幫助!」
他這番話說得真摯而坦誠,既化解了尷尬,又表明了心志,再次引來一片叫好聲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宴席的氣氛愈發熱烈。
陳曦猶豫了許久,終於還是端著自己的酒杯,走到了陸海山身邊。
她微微低著頭,聲音不大,卻很清晰道:「海山同志,我……我敬您一杯。」
陸海山連忙站起身:「陳曦同志,你太客氣了,快坐。」
陳曦鼓起勇氣,抬起頭,眼裡面藏著毫不掩飾的崇拜與感激。
「不,這杯酒我一定要敬。」
「真的,海山同志。這幾天在二大隊,我感覺比我在學校里學一年收穫都大。」
「以前,我總覺得課本上的理論就是一切,只要把公式背熟,把數據記牢,就能解決所有問題。」
「可是來到這裡我才發現,真正的學問,是在田間地頭,是在實踐當中。」
她的聲音很真誠:「您讓我明白了,科學不是冷冰冰的條文,而是要用來解決實際問題的活的知識。」
「您就像我的第二位老師,教會了我太多課本上學不到的東西。謝謝您!」
說完,她仰起脖子,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,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激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