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塊化的秧苗盤,可調節的株距和行距,還有那個精巧的深度控制器……
這些設計,別說在農村,就算是在她們學校的實驗室里,都屬於最前沿的構想!
她忍不住拉住旁邊一個正在幫忙的民兵連同志黃二刀,驚訝地問道:「這……這插秧機是哪兒來的?」
「是縣裡農機站新配發的嗎?」
「我怎麼在城裡都沒見過這樣的型號?」
那黃二刀一臉自豪,咧著嘴笑道:」啥農機站啊!這是咱們海山哥,自己畫圖紙,自己找零件,自己帶著他爹,親手給組裝出來的。」
陳曦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下,徹底陷入了震驚之中。
「全是他……自己研發組裝的?」
她本來就覺得陸海山不像個普通的農民,他沉穩、睿智,談吐不凡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,陸海山竟然妖孽到了這種地步!
搞出滴灌技術,收割機已經讓她覺得不可思議了。
之前的收割機,她還以為是和機械廠合作造的。
現在,又憑空造出了如此先進的插秧機!
這已經不是「人才」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,這簡直就是個怪物!
一個隱藏在鄉野之間的超級天才!
這一刻,陳曦心中充滿了無比的慶幸。
她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跟著馬蘭他們一起離開。
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,留下來,她將見證一個奇迹的誕生!
她不再袖手旁觀,主動上前,開始幫忙檢查機器的螺絲,調試秧苗卡槽的鬆緊。
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這裡的一份子。
這邊,蔣萬川看著六台威風凜凜的插秧機。
又看了看身邊僅剩的陳曦這一位大學生,心裡百感交集。
他拿起村部那個高音大喇叭,清了清嗓子,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:
「通知!通知!二大隊全體社員注意了!」
「請各家各戶,立刻派一個代表,到大隊部前集合!」
「重複一遍,立刻到大隊部前集合!有重要工作安排!」
與此同時,村口。
陸海山正陪著馬蘭、洪明、吳磊三人,在槐樹下「友好而尷尬地」等待著公社的專車。
就在這時,一陣汽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。
陸海山抬眼望去,只見一輛熟悉的北京吉普車,正卷著一路煙塵,朝著村口飛馳而來。
車子一個急剎,穩穩地停在了他們面前。
車門打開,一個熟悉的身影,滿臉焦急地從車上跳了下來。
正是孫輝老教授!
孫輝教授這次,是急匆匆趕來的。
因為他早上起來,看了最新的天氣預報。
又結合自己多年的氣象觀察經驗,心裡猛地「咯噔」一下。
他敏銳地察覺到,這天氣,不對勁!
雖然眼下晴空萬里,但種種跡象都表明,持續的強高壓正在形成。
這意味著,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,整個江州地區,都將是連續的大晴天,降雨概率極低!
這對於即將進入返青分櫱期的水稻來說,可不是什麼好消息。
一旦形成持續性的乾旱,後果不堪設想!
他心裡著急,生怕二大隊這邊還按部就班地等著秧苗長到三十公分,錯過了最佳的移栽窗口。於是,他連早飯都沒顧上吃,就拉著助理,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趕到了二大隊。
就是想叮囑他們,必須搶時間,儘快插秧!
可他萬萬沒想到,車子剛在村口停穩,就看到了讓他很懵的一幕。
他的三個學生,馬蘭、洪明、吳磊,竟然一個個拎著行李,耷拉著腦袋,跟在陸海山身後,看那架勢,是要打道回府?
發生什麼了??
孫輝教授從車上跳下來,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,問道:「馬蘭!你們這是在幹什麼!」
馬蘭一見到自己的導師來了。
那感覺,就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,終於見到了能為自己撐腰的家長。
她那憋了一早上的委屈、憤怒、不甘,瞬間就找到了宣洩口。
這如同決堤的洪水般,滔滔不絕地傾瀉而出。
她幾步衝到孫輝面前,眼圈一紅,就開始了她的控訴:「老師!您可算來了!」
「您是不知道啊!我們在這兒的工作,根本就沒法開展!」
「這個二大隊,他們太固執了!太不講科學了!」
她看了一下身後默不作聲的陸海山,開始添油加醋地告狀。
「我們好心好意,把最科學的種植方法教給他們,可他們呢!一個字都聽不進去!」
「我們說秧苗不到三十公分不能栽,他們非要今天就栽!」
「我們說要淺水插秧,他們非要搞什麼深水蓄灌!」
「我們提的每一個專業意見,都被他們當成了耳旁風!簡直就是對牛彈琴!」
孫輝教授聽著聽著,眉頭越皺越緊,臉色也越來越難看。
馬蘭看在眼裡,還以為老師是生氣二大隊不聽指揮,說得更加起勁了。
隨後開始委屈得都快掉下眼淚來:「老師,既然他們這麼不尊重科學,不配合我們的工作,那我們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?」
「我們實在是待不下去了!」
「住口!」
一聲怒喝,直接打斷了馬蘭喋喋不休的馬蘭。
孫教授看著他那三名學生,失望地說道:「我讓你們來,是讓你們深入基層,是讓你們把理論和實踐相結合!」
「不是讓你們拿著幾本破書,在這裡指手畫腳的啊!」
他氣的,根本就不是二大隊,而是自己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!
做事太不懂變通!太任性!太把自己當回事了!
馬蘭被老師這突如其來的一通吼,給徹底吼懵了。
她愣在原地,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她想不通,老師為什麼不幫著自己,反而來訓斥自己?
她不服氣!
她梗著脖子,強行辯解道:「我們沒有指手畫腳!」
「我們就是按照書教的科學規範來的!淺水插秧,有利於提高地溫,促進分櫱,這難道錯了嗎?」
「可他們呢!非要搞什麼深水插秧,還說什麼以後可能會幹旱。」
「老師您聽聽,這春夏之交,雨水最充沛的時候,怎麼可能會幹旱?這不是無稽之談嗎!」
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,聲音也大了起來:「還有那秧苗!明明才二十多公分高,根系都還沒定穩,根本就沒達到三十公分的移栽標準!」
「他們非要搶著今天就插,這完全就是違背科學規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