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叮囑道:「蔣叔,就按咱們之前說好的法子來,注意保溫和通風,別讓雨水積得太多,爛了根就行。」
「天氣的事兒急不來,咱們就順其自然,不用著急。」
蔣萬川保證道:「放心吧!我天天在這盯著呢,出不了岔子!」
和蔣萬川簡單交代了幾句后,陸海山便回了家。
他將驢車套好,把準備好的那些山野特產,分門別類地仔細裝上車,用油布蓋好,便啟程前往江城縣。
連日的陰雨,讓通往縣城的土路變得泥濘不堪。
驢車走在上面,車輪深陷,濺起一片片泥漿,走得異常艱難。
等他好不容易進了縣城,發現這裡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。
暴雨的后,街道上隨處可見積水,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。
他駕著驢車,緩緩駛向集市。
往日里熱鬧非凡的集市,此刻卻顯得有些蕭條。
攤位也少了大半,擺出來的蔬菜水果,大多也蔫頭耷腦,品相不佳。
「海山!哎!陸海山!」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。
陸海山循聲望去,只見賣魚的劉大叔正光著膀子,站在自己的魚攤后,使勁地朝他揮著手。
劉大叔的攤位上,只孤零零地擺著幾個木盆,裡面的魚也是小貓三兩隻,看起來生意慘淡。
陸海山將驢車停在路邊,走了過去。
問道:「劉叔,好久不見啊。」
「今兒集市的人怎麼少呢?」
劉大叔一臉苦相地抱怨道:「你小子有陣子沒來集市了吧。」
「你是不知道啊,那場暴雨鬧的,你看我這撈上來的也都是些小魚小蝦,根本賣不上價!」
「不止是我,你看看這集市上,物資奇缺,啥玩意兒都漲價了,大家這日子,是越來越不好過了!」
陸海山聞言,只是點了點頭,簡單地應和安慰了幾句。
他沒有多做停留,重新坐上驢車,徑直朝著江城縣的軍隊家屬區駛去。
當務之急,還是先去探望董首長。
趕到了軍隊家屬院的大門。
陸海山趕著驢車來到門口,站崗的安保人員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其中一個年輕的警衛笑著說道:「喲,海山兄弟,又來看望董首長啊!」
陸海山從口袋裡掏出兩根回道:「是啊,辛苦了!來,抽根煙解解乏。」
警衛接過了煙說道:「哎,你這小子,每次來都這麼客氣!」
「行了,趕緊進去吧,董首長看見你肯定高興!」
沒有繁瑣的盤問和登記,這就是刷臉的好處。
陸海山將驢車停好,拎著給董老準備的禮物朝著董開軍院子過去。
還沒進門,他就看到小花園裡,董開軍正正彎著腰,在忙活著什麼。
連續的陰雨,讓他的小花園遭了殃。
低洼處積了不少水,形成了一個個小水塘,一些花草的根部都被泡得有些發蔫。
董開軍穿著一身半舊的中山裝,褲腿高高挽起,腳上踩著一雙解放鞋,正拿著一把小鐵鍬,費勁地疏通著排水溝里的淤泥和雜草。
看樣子,雨勢稍微小了點,他就自己出來倒騰了。
陸海山看著老人略顯佝僂的背影,心裡不禁有些發酸。
他沒有出聲打擾,而是將手裡的東西輕輕放在一旁的石凳上,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。
他二話不說,直接蹲下身,伸出雙手,將董老剛剛清理出來、堆在一旁混雜著爛葉和淤泥的髒東西,一把抱了起來徑直走到院角的垃圾桶旁,將污物全部扔了進去。
董開軍正專心致志地跟一條堵塞的排水溝較勁,冷不防旁邊多出個人來幫忙,還以為是警衛班的小夥子。
他一邊說著,一邊習慣性地抬起頭:「小李啊,不用你動手,這點小活我自……」
當看清來人是陸海山,話音戛然而止,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。
董老的聲音里充滿了意外和喜悅道:「海山?!你這小子,怎麼來了?」
「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,我……我也好準備準備!」
他激動地扔下手裡的鐵鍬,也顧不上擦手上的泥。
拉著陸海山就往屋裡走,嘴裡不停地念叨著:「快快快,進屋!看你這手上弄的,趕緊去洗洗!」
進了屋,董開軍還親自給他打了水洗手。
隨後又轉身從一個鐵罐里,小心翼翼地捏出一撮茶葉,放進搪瓷杯里,衝上滾燙的開水。
很快,一股清新的茶香便在屋子裡瀰漫開來。
董老將茶杯遞到陸海山面前,說道:「來,嘗嘗這個。」
「剛到的新茶,上好的龍井,託人好不容易才弄到一點。」
陸海山接過溫熱的茶杯,卻沒有急著喝。
他看著董開軍,因為剛才的忙碌而微微有些泛紅的臉頰和略顯急促的呼吸。
所以關切地問道:「董首長,這下雨天的,外面路又濕又滑。」
「您這院子里的積水,喊一聲警衛班的同志,他們三兩下就給弄好了,何必親自動手呢?」
「萬一不小心滑倒了,可不是鬧著玩的。」
董開軍聞言,卻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,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他喝了口茶水,緩了口氣,才說道:「我這把老骨頭,還沒到啥都不能動的地步。」
「疏通個水溝,就當是活動筋骨了。」
「再說了,哪能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去麻煩人家警衛班的同志?」
說到這裡,他嘆了口氣又說道:「那些小夥子,一個個都還是孩子呢。」
「平時訓練站崗就已經夠辛苦的了,下了勤還要過來照看我這個糟老頭子。」
「我這能自己乾的,就盡量不給他們添麻煩了。」
董開軍這一番話,平平淡淡,卻將他那一輩子都在為他人著想的品性,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陸海山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。
這就是董開軍,無論身處何位,心中永遠裝著別人。
也正是這種人格魅力,才讓陸海山發自內心地敬重這位老人。
在與董開軍閑聊的間隙,陸海山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客廳。
他覺得今天的屋子,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。
有些奇怪,屋子裡面比以前亂了些。
比如,沙發扶手上隨意搭著一條女士用的絲巾,牆角的衣帽架上,掛著一件款式新穎的女士風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