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夠了!」
李劍鋒一聲怒喝,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爭論。
他死死地瞪著張凱顯說道:「張局長,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。」
「現在是什麼時候?全縣上下,到處都是暴雨!到處都是洪水!多少老百姓的房子被淹了,多少畝麥子泡在水裡!」
「我從抗洪一線馬不停蹄地趕回來,連一口熱飯都沒吃上,連一眼都沒合,就是等著你這個機器能救急。」
他指著地上那兩堆廢鐵,說道:「結果呢?!你就給我弄出這麼個玩意兒!」
「一個空轉兩分鐘就散架的玩意兒!這不是在浪費我的時間,這是在浪費全縣幾十萬人民搶險救災的寶貴時間,是在耽誤搶收,這個責任,你擔得起嗎?!」
張凱顯被罵得面紅耳赤,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他知道,這次的簍子捅大了。
從一個可能的大功臣,瞬間變成了罪人,這巨大的落差讓他幾乎崩潰。
他哆嗦著嘴唇,大腦飛速運轉,拚命地尋找著解決方案。
他顫抖著說道:「李副縣長!您息怒,您息怒。」
「肯定是……肯定是技術上還有什麼我們沒弄明白的地方。」
「對!一定是這樣的!」
突然他想起了什麼,眼睛一亮說道:「那個……紅星公社的陶副主任和蘇知青,他們還在縣城吧。」
「他們親自操作過這台機器,肯定知道裡面的門道!」
「我……我馬上派人把他們叫過來!讓他們看看情況!」
「您……您再等等呢!再等一下!」
李劍鋒盯著他,眼神冰冷。
李劍峰想著萬一呢?萬一真的像張凱顯說的,是他們沒掌握竅門呢?
要是真有20分鐘收一畝地的神器,多等一會兒也值。
便著急的對張凱顯說道:「去!把人給我叫來!立刻!」
「是是是!」
張凱顯立刻對著身邊的人大喊:「快!去政府招待所!把陶軍主任和蘇成峰同志請過來!就說李副縣長在機械廠等著他們!」
……
縣政府招待所,二樓的客房裡。
陶軍和蘇成峰正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,睡得人事不知,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滿足的微笑。
招待所的床又軟又暖和。
這對於常年睡在公社的硬板床,對他們來說,簡直就是天堂般的享受。
在夢裡,陶軍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全縣表彰大會的主席台上,縣領導親自為他戴上大紅花,台下掌聲雷動。
他作為發現並推廣收割神器的頭號功臣,名字被寫進了江城縣的史冊……
蘇成峰的夢境則夢到自己因為這項重大技術貢獻,直接被破格提拔。
「咚咚咚!咚咚咚!」
一陣急促而用力的敲門聲,粗暴地打斷了他們的美夢。
陶軍被人攪了清夢,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:「誰啊!」
門外工作人員焦急的聲音說道:「陶主任!蘇同志!快醒醒!」
「縣長讓你們立刻去縣國營機械廠,他在那裡等著你們!」
陶軍一聽是李劍峰縣長等著,頓時非常高興。
想著難道是表彰的通知下來了?
兩人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,打開房門。
只見一名縣政府的工作人員正站在門口,神情嚴肅。
那人語氣急促地說道:「陶副主任,蘇成峰同志,」
「李劍鋒副縣長請你們立刻去一趟縣國營機械廠,他正在那裡等著你們!」
李劍鋒縣長這時候了,還親自等著他們。
兩人的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想著肯定是縣裡仿製成功,李副縣長對這個項目高度重視,要親自接見他們這兩個大功臣了。
他們強壓住內心的狂喜,整理了一下衣服,兩人跟著工作人員急匆匆趕往國有機械廠。
不不久,陶軍和蘇成峰激動的趕到機械廠領取表彰。
然而,到了國營機械廠,迎接他們的,卻是是一張張陰沉的臉。
兩人剛踏進車間,農業局局長張凱顯沖他兩喊道:「陶軍!蘇成峰!你們兩個到底帶的是什麼破爛玩意兒!」
張凱顯指著地上那兩台散了架的收割機喊道:「你們看看!看看!一用就壞!差點出了人命!你們知不知道,因為你們這破東西,耽誤了多少時間。」
這突如其來的一頓臭罵,如同當頭一盆冰水,瞬間澆滅了兩人心中的所有幻想。
陶軍和蘇成峰當場就傻眼了。
趕緊跑去看著地上的殘骸。
台是他們從紅星公社帶來的。
另一台則是嶄新發亮的仿製機。
此刻,這兩台機器的零件散落一地。
陶軍的大腦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蘇成峰,驚慌的問道:「這……怎麼會這樣?」
蘇成峰更是心頭更慌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台機器的底細,看到這幅慘狀不知所措了,呆在原地。
陶軍結結巴巴地又問道:「這是怎麼回事啊?」
張凱顯氣不打一處來說道:「怎麼回事?我還想問你們是怎麼回事!」
陶軍想把把鍋甩得乾乾淨淨,則一把將身後的蘇成峰推到了前面:「蘇知青!你……你快給大家說說!這到底是咋回事?」
「你製造的,你最懂這個,是不是技術上出了啥問題?」
瞬間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成峰的身上。
此時蘇成峰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他只能硬著頭皮,強裝鎮定地走上前,蹲下身子,裝模作樣地檢查起地上的零件。
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,拚命地組織著謊言。
「咳咳。」他清了清嗓子,故作深沉地說道:「各位領導,根據我的初步判斷,問題可能出在兩個方面。」
「第一,可能是傳動齒輪的咬合不夠緊密,導致在高速運轉時,扭力傳遞不均,造成了連接桿的斷裂。」
「第二,也可能是發動機的轉速沒有調試好。」
「咱們這個手持收割機對轉速要求很精細,轉速過高,就會導致整個機身負荷太大,超過了結構件的承受極限,所以才會損壞。」
他這番話說得有模有樣,聽上去十分專業。
不懂行的人,比如張凱顯和陶軍,都聽得連連點頭,覺得似乎很有道理。
然而,在場的機械廠廠長和技術人員,可都是真正的行家。
蘇成峰話音剛落,王建國廠長就皺起了眉頭,開口反駁道:「小同志,你這個說法不對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