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著說道:「功勞就在這兒,在咱們收回來的每一粒麥子里,在公社每一個老鄉的口碑里。」
「長了腿也跑不了的。」
「讓他先蹦躂一會兒。跳得越高,只會摔得越慘。」
他看著陸海山那般的鎮定自若,心也就定了下來。
「是啊,有海山哥在,怕什麼?」
就在這時,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海山,歇會兒吧。」
兩人回頭,只見沈文靜端著一個豁口大海碗,正小心翼翼地朝這邊走來。
她是主動申請到八大隊這邊來幫忙的。
身上沾了不少泥水,幾縷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,顯得有幾分狼狽,但那雙眼睛里,卻寫滿了關切。
她在也知道了陸海山沒日沒夜發明收割機搶收麥子,後面又被派到八大隊幫忙。
所以她主動申請來這裡,她將手裡的海碗遞了過去。
關心的說道:「我看你這幾天都沒怎麼合眼,這麼下去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。」
「我跟大隊要了點姜,給你熬了碗薑湯,快趁熱喝了,驅驅寒氣。」
碗里,深褐色的薑湯正冒著滾滾的熱氣。
一股辛辣又香甜的氣味撲面而來,在這陰冷潮濕的雨天里,顯得格外溫暖。
陸海山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臉龐和滿是擔憂的眼神,心中一暖。
他接過碗,沒有說話,仰頭便將那滾燙的薑湯一飲而盡。
辛辣的暖流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,瞬間驅散了身體里積攢了數日的寒意和疲憊。
他將空碗遞還回去,溫柔說道:「謝謝。」
沈文靜接過碗,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,不好意思的說道:「你……你注意休息。」
陸海山笑了笑,點了點頭。
這時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、滿是關切的沈文靜。
他的腦中有個更成熟的想法。
陸海山轉過頭,語氣不容置喙:「大柱,你再辛苦一趟,套上我家的驢車,立刻送沈文靜同志去縣城一趟。」
劉大柱一愣,有點懵,他下意識地問道:「啊?」
「去縣城幹啥?不收麥子?」
陸海山說道:「你帶著沈文靜去找李劍鋒副縣長。」
「找李副縣長?」劉大柱更糊塗了。
他想現在這個節骨眼,不盯著陶軍那伙人,跑去找縣領導幹什麼?
沈文靜也是一頭霧水的問道:「你這是要幹嘛啊?」
陸海山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小心翼翼地從貼身的油布包里,取出了兩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圖紙。
他將圖紙展開,一張是那台柴油自動收割機的詳細結構圖。
從發動機動力傳輸到切割刀片的聯動裝置,到每一個部件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另一張則是手搖收割機的圖紙,構造相對簡單,但同樣精妙,實用性極強。
這兩張圖紙,是他熬了好幾個通宵的真正心血,其價值,遠超那幾台趕工出來的實體機器。
他將這兩張非常詳細的造收割機的圖紙交到了沈文靜的手中。
陸海山看著她,非常認真的說道:「文靜,請你立刻把這兩張圖紙帶給李劍鋒副縣長。」
「他是個懂行的人,看到圖紙,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。」
這一個舉動,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劉大柱張大了嘴巴,想說什麼又不敢說。
而沈文靜捧著那兩張圖紙,只覺得手心發燙,彷彿捧著兩塊燒紅的烙鐵。
陸海山當然知道這兩張圖紙的分量。
在這個年代,任何一項技術革新都可能引發巨大的轟動。
手持收割機的技術,雖然在他來自的那個未來世界里不值一提,但在此刻,雖然談不上絕對超前,但是對一個縣城而言,也足夠震撼了。
然而,他也清醒地認識到,在計劃經濟的大背景下,私人的技術專利根本無法轉化為個人財富。
他不可能像後世一樣申請專利、開辦工廠、批量生產然後大發其財。
既然無法變現,那還不如將它的價值發揮到最大化,用它來做一份人情。
而且,是做給沈文靜的人情。
更何況,他腦子裡裝著的,是一個龐大到足以顛覆這個時代的科技寶庫。
區區一個手持收割機的技術,對他而言,不過是九牛一毛,送出去也毫不心疼。
用這個,換取一個更重要的布局,這筆買賣,划算得很。
做完這一切,陸海山看著一臉錯愕的沈文靜,拋出了一個更讓她震驚的指令。
陸海山看著沈文靜說道:「你到了縣裡,見到李副縣長,就告訴他,就說,這兩台收割機,是你!是你沈文靜發明的。」
「希望縣裡能夠重視,讓國營機械廠立刻組織人力進行仿製。」
「儘快投入到全縣的抗災搶收中去!趁著這個時候,多收割些麥子,挽回些損失。」
「什麼?!」
這一次,驚呼出聲的是劉大柱。
他再也忍不住了,一步躥到陸海山面前,急得臉都紅了。
「海山哥!這不行!這絕對不行!這收割機明明是您不眠不休琢磨出來的,怎麼能……怎麼能讓沈知青去領功?」
沈文靜也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,她像是被燙到一樣,急忙要把圖紙塞回給陸海山,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不同意。
急忙說道:「不行!陸海山同志,我不能要!這太貴重了!我……」
她語無倫次,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這哪裡是兩張圖紙,這分明是一份足以改變人生的天大功勞!
陸海山卻不為所動,他按住沈文靜的手,沒讓她把圖紙退回來.
他用著非常認真的眼睛說道:「文靜,現在知青返城的政策很緊。」
「但如果有重大發明創造,或者在類似這次的危機中立下大功,是有可能獲得特批,提前返城的。」
這句話,像一道閃電,劈中了沈文靜心中最柔軟、最渴望的地方。
返城!
她努力考大學也是為了返城!
這是壓在每一個知青心頭的一座大山。
誰不想回到熟悉的城市?誰不想念自己的父母家人?
沈文靜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。
她當然想!做夢都想!
可是,她看著陸海山坦蕩而真誠的眼睛,再看看手中這兩張凝聚著他無數心血的圖紙,一股強烈的羞愧和感動湧上心頭。
她不能這麼自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