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手臂,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皮膚上,讓他一陣心煩意亂。
跟她講道理是講不通了,用強的又怕傷到她。
聲音鬧大了,一會兒還會被人聽見。
陸海山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腦子飛速運轉。
有了!
他猛地睜開眼,用一種近乎妥協的無奈語氣說道:「行了行了,你先鬆手,你等著,我給你想辦法。」
李盼兮半信半疑地看著他:「真的?你不許把我趕走!」
「不趕你。」陸海山敷衍了一句。
李盼兮這才稍稍鬆了點力氣。
陸海山立刻抽身,外套都來不及穿,躡手躡腳地溜出了自己的房間。
他來到父母房間的隔壁,那裡是妹妹陸海花的房間。
此時,父母早已睡熟,隔壁房間里傳來陸海花均勻的呼吸聲。
他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,看到妹妹正裹著小被子,在旁邊的小床上睡得正香。
六歲多的小姑娘,臉蛋睡得紅撲撲的,小嘴微微嘟著,睡顏可愛得像個年畫娃娃。
陸海山心裡一軟,小心翼翼地走過去,連人帶被子,將妹妹整個抱了起來。
「唔……哥哥……」陸海花被驚動了,迷迷糊糊地睜開惺忪的睡眼,揉了揉眼睛,奶聲奶氣地問道,「幹嘛呀……」
「噓……」陸海山將手指放在唇邊,柔聲哄道,「沒事,哥哥帶你換個地方睡覺,那邊更暖和。」
「哦……」小丫頭腦子還是懵的,聽話地點了點頭,把小腦袋往哥哥懷裡一埋,又糊裡糊塗地睡了過去。
這邊,李盼兮正滿心期待地在被窩裡等著。
她以為陸海山是去給她抱一床更厚的被子,或者去燒點熱水給她暖腳。
她心裡美滋滋的,幻想著接下來兩人「同床共枕」的場景。
就在這時,房門被推開。
陸海山抱著一個「被子卷」走了進來。
李盼兮剛想開口,就見陸海山徑直走到床邊,二話不說,直接把懷裡那個熱乎乎的「被子卷」塞進了她的被窩裡!
「好了,兩個女孩子一起睡,這下總該暖和了吧?也不用怕了。」陸海山拍了拍手,語氣輕鬆地說道。
被窩裡,陸海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,咂吧咂吧小嘴,繼續呼呼大睡。
李盼兮整個人都石化了。
她低頭看著被窩裡多出來的這個小不點,又抬頭看看一臉「我真聰明」表情的陸海山,一口氣差點沒上來,氣得差點當場心肌梗塞。
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,死死地盯著陸海山。
而陸海山,則完全無視了她那能殺人的目光,轉身就走,順手還體貼地幫她把房門給關上了。
他心情愉快地走進了那間被李盼兮嫌棄得不行的客房,往那張「硌得骨頭疼」的硬板床上一躺,三秒鐘不到就進入了夢鄉。
只留下李盼兮在東屋裡,抱著一個睡得流口水的小丫頭,氣得在被窩裡用腳亂蹬,卻又不敢把小姑娘給吵醒,只能自己生悶氣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蒙蒙亮。
林燕就起了床。
按江州市這邊的習俗,大年初一,頭一頓飯必須吃餃子,寓意著「招財進寶」。
她和同樣早起的陸海草,在灶房裡點亮了煤油燈,開始忙活起來。
餡料是昨天剩下的新鮮野豬肉,剁碎了,配上自家種的大白菜,只加了點鹽和蔥姜,那香味就霸道地飄滿了整個院子。
當熱氣騰騰的餃子被端上桌時,一家人都圍了過來。
陸遠平笑呵呵地給每個人碗里倒上一點醋,而李盼兮,則早就沒了昨晚的客氣。
她一個人霸佔著一大盤餃子,兩腮吃得鼓鼓的,像只偷食的倉鼠,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嚷嚷著:「阿姨,你包的餃子太好吃了!比縣城國營飯店的都好吃!」
她一個人,就幹掉了十幾隻餃子,看得林燕和陸海草是又好氣又好笑。
吃完早飯,李盼兮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,反而饒有興緻地逗弄著剛睡醒的陸海花,儼然一副要把這裡當自己家的架勢。
陸海山看不下去了。
他把李盼兮拉到院子角落,開門見山地說道:「吃也吃了,睡也睡了,我送你回去。」
「我不回!」李盼兮的頭搖得像撥浪鼓,「我爸媽都不要我了,我回去幹嘛?我就待在你家!」
陸海山深吸一口氣,他知道跟這丫頭硬來是沒用的,只能攻心。
他壓低聲音,湊到她耳邊,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說道:「李盼兮,你動腦子想一想。今天是正月初一,你一夜未歸,你覺得你爸現在會是什麼反應?」
李盼兮愣了一下。
陸海山繼續加碼:「他找不到你,第一個會去哪兒?」
「肯定是去派出所報案!到時候,就不是你爸一個人找你了,而是整個江城縣的警察都在找你!」
「你想想那個場面,你想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全縣的尋人啟事上嗎?」
這番話,像一盆冷水,瞬間澆醒了任性的李盼兮。
她可以跟父母耍脾氣,可以離家出走,但她不能接受自己成為全縣的「笑話」。
她爹李劍鋒可是縣裡的副縣長,最重臉面,要是真鬧到那一步,她以後在縣城裡還怎麼見人?
看著她臉上終於露出了猶豫和后怕的神色,陸海山知道,火候到了。
「聽話,我送你回去。你偷偷溜回去,就說昨晚在同學家睡了,什麼事都沒有。」
李盼兮撅著嘴,雖然一百個不情願,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,算是鬆口了。
陸海山如釋重負。
他推出李盼兮那輛「二八大杠」,對李盼兮道:「上車。」
李盼兮麻利地跳上後座,再一次,緊緊地抱住了陸海山的腰。
自行車晃晃悠悠地駛出院子,進入了二大隊的村道。
大年初一,村裡人格外清閑,
今天還是難得的大太陽,不少人都在門口曬太陽、嘮嗑。
當他們看到陸海山騎著車載著一個漂亮時髦的陌生姑娘時,眼睛都直了。
「哎喲,海山!這是誰家姑娘啊?真俊!」
「海山可以啊,什麼時候找的媳婦啊?也不跟叔說一聲!」
「這姑娘是哪兒的呀?看著不像咱們這兒的。」
各種調侃和起鬨聲此起彼伏。
陸海山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