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到沈文靜此刻心裡可能正翻江倒海,一想到陸海山和沈文靜之間可能因此產生裂痕,蘇晚晴就覺得,今晚受的這些罪,都值了。
她低下頭,掩去眼底的得意,繼續扮演著那個柔弱可憐、需要被同情的孕婦。
……
與此同時,二大隊的土路上,自行車的「咯吱」聲在寂靜的冬夜裡傳出老遠。
陸海山騎著那輛高大的「二八大杠」,身後緊貼著一個溫軟的身軀,心裡卻是一片冰冷的無奈。
終於,熟悉的院牆出現在眼前。
他跳下車,從兜里摸出鑰匙,打開了院門上那把老舊的銅鎖,發出一聲清脆的「咔嗒」聲。
「到了,下來吧。」他推著車走進院子,頭也不回地說道。
李盼兮戀戀不捨地鬆開抱著他腰的手,從後座上跳了下來。
她身上那件寬大的軍大衣拖在地上,讓她看起來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娃娃。
陸海山把自行車推到屋檐下支好,免得夜裡落霜。
李盼兮則像個好奇寶寶,毫不客氣地打量起這個農家小院。
院子不大,收拾得乾乾淨淨,牆角堆著一垛整齊的柴火,旁邊還掛著幾串風乾的紅辣椒和玉米棒子。雖然簡陋,卻透著一股踏實的生活氣息。
她看了一圈,然後一溜煙跑到陸海山身邊,扯了扯他的袖子,仰著凍得通紅的小臉,理直氣壯地宣布:「陸海山,我肚子餓了!我要吃東西!」
那語氣,那神態,俏皮又任性,彷彿她不是一個深夜闖入的「不速之客」,而是這個家嬌生慣養的小主人。
陸海山剛想說她兩句,灶房的門帘一掀,一個人影走了出來。
正是吃完了年夜飯,在灶台邊點著煤油燈洗碗收拾的陸海草。
「海山,你不是去送沈知青了嗎?怎麼……」陸海草端著一盆剛洗好的碗,話說到一半,就卡住了。
她的目光越過陸海山,直直地落在了他身後那個陌生的女孩身上。
陸海草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這是什麼情況?前腳剛把溫婉秀氣的沈文靜送走,後腳怎麼又領回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姑娘?
而且這姑娘……穿的還是陸海山的軍大衣?
陸海草的視線和李盼兮的視線在空中相撞。
四目相對。
陸海草下意識地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。
很年輕,看起來比沈文靜要小很多。
一張明艷動人的臉蛋,雖然凍得通紅,還帶著點狼狽的泥點,但底子是實打實的好看。
尤其那雙眼睛,又大又圓,黑白分明,透著一股子機靈和嬌憨,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。
即便身上裹著一件完全不合身的寬大軍大衣,也難掩她那份與鄉下姑娘截然不同的時髦和嬌氣。
就在陸海草心裡打著鼓,猜測這姑娘是誰的時候,李盼兮卻完全沒有初次見人的局促和畏懼。
她看著陸海草,又看了看旁邊的陸海山,腦子轉得飛快,立刻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。
她嘴角一彎,露出了一個甜得能膩死人的笑容,大大方方地、清清脆脆地喊了一聲:
「姐姐!」
這一聲「姐姐」,喊得那叫一個自然,那叫一個親熱。
直接把陸海草給喊懵了。
她端著碗盆,愣在原地,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。
這姑娘……也太自來熟了吧?
陸海山站在一旁,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,尷尬得能用腳趾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。
他硬著頭皮,對陸海草乾咳一聲:「咳……那個,姐,灶上還有沒有吃的?她……她餓了。」
陸海草這才回過神來,她看了一眼李盼兮,又看了一眼自己老弟那副無奈的表情,心裡雖然有一萬個問題,但還是點了點頭:「灶上鍋里還有點剩菜和半鍋飯,都還溫著。」
話音未落,李盼兮的眼睛「唰」地一下就亮了。
她根本不等陸海山發話,也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,循著從灶房飄出的香味,直接就沖了過去。
「哇!好香啊!」
她像一隻發現了寶藏,掀開灶台上的大鍋蓋。
鍋里,還剩下小半鍋油汪汪的豬肉燉粉條,旁邊的小盆里,還有幾塊沒吃完的紅燒肉。
李盼兮的口水瞬間就分泌了出來。
她也顧不上找碗,直接伸出白嫩嫩的手指,捏起一塊最大的紅燒肉就塞進了嘴裡。
「唔……好吃!」她含糊不清地讚歎著,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。
然後,她又隨手抄起灶台邊的一雙筷子,就著大鐵鍋,直接開吃那鍋豬肉燉粉條,還大口大口地扒拉著旁邊鍋里的剩米飯。
那狼吞虎咽的樣子,哪裡還有半點城裡大小姐的矜持,活像個餓了三天的難民。
她吃得香極了,腮幫子鼓鼓的,小嘴油汪汪的,一邊吃還一邊心滿意足地晃著小腦袋,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。
正在廚房裡擦拭灶台的林燕聽到動靜,探出頭來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。
一個陌生的、漂亮得不像話的姑娘,正趴在自家的鍋台上,用手抓著肉,用筷子扒拉著鍋里的剩菜剩飯,吃得不亦樂乎。
林燕也愣住了,手裡的抹布都忘了動。
「真好吃!陸海山,你們家的飯真好吃!」李盼兮嘴裡塞得滿滿的,還不忘回頭沖著陸海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,那表情,那動作,隨意得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樣。
林燕終於看不下去了。
她快步走出來,一把將還愣在原地的陸海山拽到院子角落裡,壓低了聲音,急切地問道:「海山!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這姑娘是誰啊?」
陸海山一臉的無奈和疲憊,他揉了揉眉心,只覺得頭疼欲裂。
這事兒三言兩語根本解釋不清楚。
「媽,這事兒說來話長,回頭我再跟您細說。」
他嘆了口氣,只能先解決眼下的問題,「您先去把西邊那間空屋收拾一下,找床乾淨的被褥,讓她今晚先湊合一晚。」
「什麼?還讓她住下?」林燕的眼睛都瞪大了。
陸海草也端著盆子湊了過來,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不解,她也壓低了聲音,對著陸海山一連串地發問:「海山!你跟這姑娘到底啥關係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