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姚文鳳就急著去找張志祥——得先把他說通,才能去做胡琴的工作。
姚文鳳清楚胡琴的性子,她老公走得早,獨自拉扯三個孩子,為人十分勢利,一心想把女兒嫁給有本事的男人,男方娶親時最好能備齊「三轉一響」加「36條腿」。
胡琴當初就因為陸海山家太窮,連「三轉一響」和「36條腿」都湊不齊,堅決反對女兒和陸海山結婚。
這次想讓胡琴鬆口,就得讓張志祥湊齊這些物件,就算張志祥拿不出,張志東一家也得幫忙,只有這樣,張志東才有希望從派出所出來。
一想到要把錢花在蘇晚晴這個「狐狸精」身上,姚文鳳就一陣肉痛。
何況張志東大隊長的職務已經被公社免了,她盤算著,得先把人撈出來,再求二叔給公社領導打招呼,讓張志東官復原職。
同一日清晨,二大隊隊部的喇叭驟然響起。
陸海山、蔣萬川、李大勇和陸遠平早早來到隊部——今天是蔣萬川擔任代理大隊長的第一天。
陸海山擔心張志祥、陳二虎等人搗亂,特意讓李大勇、陸遠平一同前往撐場,就算有人想鬧事,也能及時壓制。
蔣萬川到崗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打開高音喇叭通知村民:「各位鄉親!請馬上到隊部集合,今天組織集體勞動!一刻鐘內沒到的,今天工分就不作數了啊!」
他語氣和善,半開玩笑地說著——畢竟新官上任,不能一上來就立威。
二大隊的村民其實分為三部分:第一部分是普通村民,這部分人心地善良,對誰當隊長並不在意,只希望隊長做事公平、不過分。
聽到蔣萬川在喇叭里招呼,他們便急急忙忙趕往隊部——一來想看看新上任的代理大隊長要安排什麼活,二來也湊個熱鬧。
第二部分是姓張的村民,他們大多和張志東一家關係密切,從前在大隊分公分、分糧分肉時多少佔過些便宜。
如今張志東被免了大隊長職務,蔣萬川上任,他們心裡既忐忑又矛盾,但也不敢公然違背大隊長的要求、不去參加集體勞動被扣工分,於是也陸陸續續往隊部趕。
第三部分則是張志東的嫡系下屬,包括張志祥、陳二虎、治安隊成員等,其中既有張姓也有其他姓氏。
這幫人跟著張志東沒少撈好處:治安隊的人平日里吃拿卡要,只需在大隊巡視一圈就能拿工分;
像張小麗這樣的張志東親戚,年紀輕輕不幹活卻當記分員,每天掙的工分比辛辛苦苦幹農活的人還多。
他們最不情願蔣萬川當代理大隊長,覺得就算張志東暫時被免職,大隊長也該由副隊長張志祥接任。
此刻,陳二虎正帶著治安隊的人在家商量對策。
聽到隊部喇叭響,有人著急地問:「虎哥,咋辦?去不去?」
陳二虎也很糾結——從前他靠張志東撐腰,如今張志東垮台,他得重新找靠山。
他心裡清楚,蔣萬川表面上是代理大隊長,實際上和陸海山、陸遠平父子關係密切,要是得罪了陸海山,蔣萬川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。
但他也不願坐以待斃,猛地站起身道:「去!怎麼不去?咱們兄弟去瞧瞧這蔣萬川到底要搞什麼名堂!」
「他就是個書獃子,還是個外來戶,有啥本事當咱們二大隊的大隊長?」
「就算東哥犯了錯不當大隊長,這位置也該是志祥哥的,憑啥便宜他蔣萬川?他要是當了大隊長,咱們今後能有好日子過?」
這番話戳中了眾人的心思——想起從前跟著張志東吃香喝辣,如今蔣萬川上任,怕是要「清洗」他們,眾人紛紛附和:
「就是!他蔣萬川算啥?走,去隊部看看,看他能耍什麼花招!」
眾人怒氣沖沖地來到隊部。
早上7:30,隊部這邊的村民基本都到齊了。
陸海山看了眼蔣萬川,說道:「萬川,看來情況還不錯,大部分人都來了。」
蔣萬川也十分高興,笑著說:「其實咱們二大隊只要大家齊心協力,肯定能把工作干好。」
「就像今年缺水種小麥,要是沒有張志東和張志祥鬧出那檔子事,咱們二大隊都能用上井水,哪還會有後面補種的事?」
說完這話,蔣萬川嘆了口氣,陸海山只是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蔣萬川確實書生氣重些,想法也比較理想化,他不明白,有些和平只能在鬥爭中爭取,單純靠妥協求和平,最終只會失敗。
蔣萬川走到隊部的曬壩中,大聲喊道:「大家請安靜一下!今天咱們大隊安排一項工作,就是給麥田和溝渠除草。」
「大家都知道,這段時間小麥長勢正旺,但同時,麥地里雜草叢生,跟小麥搶養分,而且溝渠里也長滿了雜草,大家幹活都不方便。」
「今天我們組織人手分成兩個隊,以老松山前面的田埂為界,一隊在老松山那邊拔草,一隊在分水渠這邊拔草。我念一下名字,念到名字的留在分水渠這邊,沒念到名字的就去老松山那邊。」
蔣萬川話音剛落,所有人都緊張起來,特別是姓張的村民。
他們想著蔣萬川這新官上任三把火,肯定會把姓張的派到老松山那邊——
畢竟老松山道路難走,農田都是不規則的小塊梯田,拔草十分費勁,這種苦活累活以前都是其他人在干,現在蔣萬川當了大隊長,怕是要讓姓張的人來干。
就在蔣萬川準備念名字時,陳二虎朝治安隊隊員使了個眼色,隊員們立刻站起來起鬨:「東大隊長不在,就該由副大隊長來安排工作,你蔣萬川算哪根蔥?」
其他人也跟著起鬨:「就是!請張志祥副大隊長過來安排工作,你蔣萬川憑什麼給我們安排?大家說是不是?」
治安隊這麼一鬧,不少姓張的村民也紛紛站起來附和:「就是,張志祥呢?我們要副大隊長來安排!」
蔣萬川哪見過這種場面?他安排工作前特意打了草稿,手裡還拿著講話稿,突然被眾人反對,一下子慌了神,僵在原地。
他急忙轉頭看向陸海山,指望陸海山能出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