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啟洪見陸海山笑呵呵地看著自己,說話的語氣非常淡定,根本就沒有絲毫的慌張,他反而變得慌張起來。
但是他堅信,陸海山的這個罐頭絕對不是從正常途徑購買的。
不是從正規途徑購買來的,那就是偷的,那偷自己的和偷別人的有啥區別?
所以林啟洪根本就不敢正面回答陸海山這個問題,而是說道:「你這個罐頭就是偷的。」
陸海山笑眯眯地點點頭說道:「行,你說這個罐頭是偷的就是偷的,說這個罐頭是你的就是你的。」
「那你現在孝敬一下你奶奶,把這個罐頭打開給她吃。」
「只要你敢打開,我就敢馬上去公社的公安派出所報警,讓公安派出所的警察過來看一看。我這罐頭印了『政府特供』幾個字,到底是誰的?」
「你敢不敢打開?
林啟洪的臉一下就變色了。
陸海山說的如此篤定,他的心反而有一些慌張了,那陸海山的罐頭到底是哪裡來的?
見兒子的臉色不太正常,張雪梅急忙說道:「啟洪,你就把這個水果罐頭打開呀,有什麼不敢打開的,這水果罐頭本來就是你拿回來的。」
可是林啟洪看著「政府特供」這幾個字,還是不敢動,因為這個罐頭本來就不是他的。
要是他真的把罐頭打開,而這個罐頭是有來路的,陸海山把公安派出所的警察給叫來,認定是他拿了政府特供的東西,那該咋辦?
陸海山看見林啟洪這副慫樣,就知道這小子欺軟怕硬。
他一把就抓過了水果罐頭,笑呵呵地對林啟洪說道:「你不敢打開,為什麼不敢打開?因為這個水果罐頭根本就不是你的。
但是我敢打開,因為這個水果罐頭是我的。你們說我是偷的,可以去報警,公社的公安派出所離這裡不遠。」
說完這話之後,陸海山「咔」的一聲就把水果罐頭給打開了。
然後,他向隔壁床的病友借了一隻乾淨的筷子,叉了一塊黃桃,直接送到了林燕的嘴裡。
林燕還沒有反應過來,只見一陣甜蜜、清涼進入了嘴中,蜜汁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口腔。
這種香甜可口的味道,她從來都沒有吃到過。
林燕小心翼翼地嚼了一口,黃桃爽脆甘甜,裹滿了蜜汁。
林燕這個時候有一些想哭,她從小到大都沒有吃過黃桃罐頭,就算是有,也捨不得吃。
但是兒子居然打開了一個黃桃罐頭給她吃,就算是林燕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,眼淚卻抑制不住地流了出來。
陸海山用手摸了摸林燕臉頰的淚水,他小聲地對林燕說道:
「媽,別哭。以後咱們家好吃的多的是。我陸海山一定要讓你們過上好日子。」
林燕的臉部皮膚黝黑粗糙,這是長期勞動給皮膚帶來的不可逆的損傷。
林燕明明才40歲,可是她的整個狀態看起來就好像是五六十歲,要比年紀比她大的張雪梅滄桑了不少。
陸海山暗自發誓,絕對不能夠讓林燕再受苦。
陸海山又用筷子叉了另外一塊黃桃,塞進了陸海花的嘴裡。
陸海花猶豫了一會兒,她一開始計劃的是媽媽吃一半,爸爸吃一半,哥哥吃一半,自己只喝糖水。
可是小孩子嘛,慾望戰勝了理智。
她張著大大的口,接住了陸海山投餵過來的黃桃,小小的嘴巴還包不住,她趕緊用手接著,然後用力地咬了一口。
汁水充滿了口腔,打開了陸海花未來的新世界。
她用大大的眼睛看著陸海山,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說道:「哥哥,好吃。哥哥你也吃。」
看著海花如此可愛的樣子,陸海山的心也慢慢融化了。
他也默默發誓,這一輩子絕對不能夠讓海花再受苦。
還有兩塊黃桃罐頭,陸海山沒有吃,他得留回家給父親以及姐姐吃。
所以陸海山把黃桃罐頭蓋上,然後遞給了陸海花,對海花說道:「海花,一會兒拿回家給姐姐和爸爸吃。」
陳素芳看到這一幕,整個人都傻了,不斷地咽著口水,饞黃桃罐頭饞了好久,居然沒有她吃的。
這陸海山到底要幹嘛?林燕到底要幹嘛?
張雪梅也驚呆了,趕緊對林啟洪說道:「啟洪,他吃你的水果罐頭,你怎麼不搶過來呀?」
可是林啟洪根本就不敢動。
張雪梅見兒子沒動靜,還以為兒子是中專生在乎自己的面子。
她可不在乎,這可是水果罐頭呀,是黃桃罐頭呀。
在供銷社,黃桃罐頭得賣7毛到一塊錢一個,而這個年代,縣城工人的工資也不過才10來塊錢到20塊錢。
兒子不敢動,張雪梅可坐不住了,她尖著聲音對陸海山說道:「陸海山,你什麼意思?偷了我們的東西還敢吃。」
張雪梅吵吵鬧鬧,把醫護人員也吸引過來了。
護士長羅萍氣得又走過來說道:「病人家屬,我提醒過你們多少次了,這裡是衛生院,不是你們家後院,不要吵吵鬧鬧的,其他病人還要休息。」
見護士長過來了,陸海山非常禮貌地對護士長說道:「護士同志,實在不好意思,家人不懂事,請你海涵。」
羅萍見陸海山彬彬有禮,比起剛剛和自己針鋒相對的李芙蓉等人好多了,她也很客氣地說道:「你們不要吵鬧就行。」
陸海山又對羅萍說道:「護士同志,麻煩你把主治醫生叫一下,有一些病情,我想和你們溝通一下。」
羅萍見陸海山的態度很好,再加上現在醫生也閑著,就把醫生叫了過來。
陸海山從背簍裡面拿出了已經吃的所剩無幾的清蒸麂子肉,他將麂子肉端在手上說道:「醫生,早上病人來的時候,是不是說他們吃了已經壞掉的麂子肉,才又吐又瀉的?」
主治醫生陳醫生點頭說道:「的確是這樣,如果吃了腐壞的肉,會引起腸胃的疾病,又吐又瀉也是病情的正常反應。」
陸海山笑呵呵地看著林友高和陳素芳,質問說道:「外公、外婆,當著這麼多醫生和護士的面,為了外婆的病情儘快治癒,請外婆如實告訴醫生,你到底是怎麼又吐又瀉又發燒的?」
林燕也很緊張地看著自己的父母,因為早上無論是陳素芳還是林友高都承諾過,她交了醫院的錢,要還她自己一個清白。
可這個時候,無論是陳素芳還是林友高,居然一句話都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