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曼曼輕輕吁了口氣,垂下眸,繼續嚼著干硬的玉米饃饃,在這暴雨封路的小縣城裡,已經是能尋到的頂好口糧了。
姚曼曼在強塞,胃裡那股壓下去的噁心感瞬間又翻湧上來,喉間微微發緊,下意識別開了臉。
這玉米饃饃又干又糙,別說是她懷著孕本就孕吐敏感,就算是尋常時候,以她的胃口也難以下咽,此刻只覺得嗓子眼堵得慌,半點都碰不得。
袁瀾拿起一個掰了小塊,嚼了兩口也皺起眉,卻還是勸道,「曼曼,多少吃兩口墊墊,不然這一路顛著,身子更扛不住,那些餅乾蛋糕也不能當主食,這天氣不知道折騰到什麼時候,那些個我們得留著。」
出門在外,吃苦受罪是必然的!
姚曼曼勉強的笑了笑,「我實在吃不下,有點頂得慌。」
話音剛落,一陣突如其來的噁心直衝頭頂,她連忙捂住嘴,起身快步走到門口,背過身深呼吸,才勉強把那股想吐的衝動壓下去。
雨霧中,那輛軍用運輸車已經不見蹤影,姚曼曼心裡越發堵了。
她太想念霍遠深了!
他做的飯雖然一般,可她能吃得下,最起碼什麼東西都是熱乎乎的,吃下肚很舒服。
郝湛霆看在眼裡,心猛地一沉。
袁瀾解釋道,「女同志稍微嬌弱些,曼曼也沒有出過遠門,大概不習慣這樣的天氣,讓她緩緩吧。」
袁瀾是懂姚曼曼的,偶爾喜歡獨處,自我調整!
人與人之間相處就該給足夠的空間。
袁瀾想到這兒嘆了口氣,悶頭吃手裡的饃饃。
只可惜這個道理她明白得太晚了,逼走了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人。
郝湛霆招來警衛員,低聲吩咐,「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吃的,給兩位女同志弄來。」
他們大老爺們兒吃什麼都行,只要能填飽肚子,但是嬌滴滴的女同志不行啊,風餐露宿已經夠苦了,若是再吃這些難以入口的東西,就是他們大老爺們兒的錯。
警衛員為難,「團長,能弄來的我已經盡量弄來了,這裡不比京城,又連遭暴雨,物資緊缺,上面已經派人加急送物資了。」
郝湛霆朝他擺手,警衛員道,「我再去問問看,他們私人有沒有多餘的口糧。」
警衛員應聲退了出去,屋內又恢復了短暫的安靜,只剩下窗外嘩啦啦的暴雨聲,敲打著玻璃,也敲得人心裡發沉。
「進來休息吧,這雨太大了,著急也沒用,想必大隊伍也在做休整,安全第一。」郝湛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姚曼曼壓下胃裡的噁心,「我知道,我只是在想,如果雨不停,我們是不是要一直在這兒休整下去?」
不知為何,她很想儘快抵達晉省。
可能是想時間過得快些,等她演出回京,說不定霍遠深也結束任務回來了。
軍嫂真是個了不起的身份,卻也藏著數不清的熬與盼。
郝湛霆,「那倒不用,雨應該不會一直這麼大,等稍微小些咱們再出發。」
「好。」
這一等直接到了晚上,姚曼曼在房間里休息了一會,感覺好了些。
而外面的雨依舊,彷彿天都要塌下來一樣。
姚曼曼隔著窗,心口沉沉的。
房門被敲響,姚曼曼去開門,郝湛霆端著一碗豆腐青菜湯站在門口。
「條件有限,實在找不到其他吃食,你喝一碗可能會好受些。」
姚曼曼看到碗里的湯直冒熱氣,就知道這碗湯是郝湛霆花了心思的。
這裡物資本就緊缺,加上連日暴雨,普通百姓能有紅薯玉米吃都不錯了。
她沒有矯情,接過碗,「謝謝。」
「雨勢比起下午稍微減小,一會兒我們出發,有問題嗎?」
姚曼曼喝了兩口熱湯,只覺得那股子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,瞬間驅散了之前空腹的寒涼和翻湧的噁心,連帶著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。
「沒問題,我好多了,不用專門顧及我。」
郝湛霆見她能喝下大半碗湯,冷冽的臉也逐漸柔和下來,「嗯,那你稍作休整,我和警衛員規劃最近路線,一會兒咱們出發。」
「好。」
他一走,旁邊的袁瀾立馬打開房門。
「呀,郝團長還怪體貼的呢。」袁瀾忍不住打趣她。
姚曼曼嬌嗔的回了句,「袁組長,你取笑我,郝團長是怕我拖累他,只能給我補充能量。」
「是是是,你不用特意解釋!」
姚曼曼也就笑了笑。
袁瀾低聲說,「曼曼,你也不用太有壓力,郝團長人好,對你多加照顧沒什麼的,反正有我在呢。」
「謝謝你,袁組長。」
晚上七點,一行人離開了招待所,繼續往晉省趕。
文工團的大隊伍始終沒追上他們,據說暴雨行動受阻,他們是大車,速度慢,載人多,更要多加註意安全。
這樣一來,袁瀾也就不急了。
雨雖然小了一些,可前路依然泥濘不堪,吉普車碾在被雨水泡得發軟的土路上,車輪時不時打滑空轉,車身晃得厲害。
姚曼曼攥緊了車內扶手,胃又開始隱隱翻滾。
就這樣行駛了差不多三個多小時,前方山道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隆聲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郝湛霆臉色驟然一凜,腳下猛地踩死剎車,吉普車在濕滑的路面上險險滑出半米,才堪堪停穩。
因為持續下雨,前方路段彎道多,郝湛霆自己掌握了方向盤。
不等眾人反應,就見前方不遠處的山體,大片濕土裹挾著碎石,斷枝,順著雨水洶湧傾瀉而下。
原本就狹窄的土路瞬間被厚厚的泥漿徹底堵死,零星的石塊還在不斷往下砸,濺起渾濁的水花,泥石流裹挾著泥沙翻湧,兇險至極。
「團長,是泥石流!」警衛員低喝一聲,就要推門下去探路。
「都別動!」郝湛霆厲聲喝止,眉頭擰成一團,「貿然過去就是送死!」
袁瀾臉色瞬間白了,「這路徹底斷了,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,可怎麼好……」
姚曼曼的心也一下子揪緊,渾身冰涼。
她望著那翻湧的泥漿,一陣后怕湧上心頭,連帶著小腹都隱隱傳來一絲墜墜的不適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