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7章 得好好做頓飯

類別:都市言情 作者:蘇清風字數:2579更新時間:26/04/10 01:25:32

糧站的人記完數,揮揮手。


「行了,拉進去吧。」


馬車牛車一輛一輛拉進糧站大院。


院子很大,青磚鋪地,掃得乾乾淨淨。


靠牆一排大瓦房,青磚灰瓦,就是糧倉。


門敞開著,裡頭黑漆漆的,能看見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,一袋一袋摞得老高。


林大生站在院子中央,手裡拿著那個鐵皮喇叭,扯著嗓子指揮。


「都排好隊,一輛一輛過秤!稱完了再往裡扛!別擠,都有份!」


第一輛車是王老根的騾車。


糧站的人推過來一台大秤,秤桿有胳膊粗,黑漆漆的,秤砣比腦袋還大,鐵疙瘩一個。


兩個壯勞力抬起一袋米,掛在秤鉤上。


糧站的人眯著眼,撥了撥秤砣,秤桿慢慢翹起來,又沉下去。


「一百二十三斤。下一個。」


旁邊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,穿著藍布工作服,手裡拿著個硬殼本子,低著頭一筆一筆記著。


鋼筆尖在紙上划拉,沙沙響。


一袋一袋稱過去,數字一個一個記下來。


每稱完一車,那人就抬起頭,報個數,讓趕車的確認。


輪到蘇清風了。


他跳下車,把韁繩拴在車轅上,走過去幫著卸麻袋。


一袋一袋扛過去,掛上秤鉤。糧站的人撥著秤砣,報著數。


「一百一十五斤。一百二十斤。一百一十八斤。一百二十二斤……」


蘇清風站在旁邊看著,心裡默默算著。


這十幾袋米,加起來得有一千四五百斤。


今年收成確實好,比去年多了不少。


稱完了,糧站的人揮揮手。


「往裡扛吧,靠牆碼好,別歪了。」


蘇清風彎下腰,一使勁,把一袋米扛上肩。


那米袋沉甸甸的,壓在肩膀上,肉都陷下去一塊。


他穩住身子,一步一步往糧倉里走。


糧倉很大,比生產隊的倉庫還大。


裡頭光線暗,只有從門口和幾個小窗戶透進來的光。


已經堆了不少麻袋,黃燦燦的稻穀堆得老高,散發著淡淡的香味。


那香味混著麻袋的味兒,混著陳糧的味兒,聞著就讓人心裡踏實。


有人專門負責碼袋,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瘦瘦的,戴著頂舊帽子,帽檐都塌了。


他站在糧堆旁邊,手裡拿著根長棍子,指指點點的。


「碼那邊,靠牆碼,一袋一袋碼齊了,別歪。對,就那兒。下一袋挨著,緊一點。」


蘇清風走過去,把米袋放下。


又轉身出來,再扛一袋。一趟一趟,進進出出,十幾袋米很快就卸完了。


額頭出了汗,他用袖子抹了一把,袖口都濕了。


卸完糧,林大生招呼大家回去。


「行了行了,都完事了。上車,回屯子!天不早了,再不走天黑前趕不回去。」


大家往車上爬,有的牽著牲口,有的扶著車轅,有的收拾著麻袋片。


馬車牛車咕嚕嚕往外走,車軸吱呀吱呀響。


蘇清風沒動。


他走到林大生跟前。


「林叔,我在這邊有點事,過幾天再回去。等拉精米的時候,我一塊兒回去。」


林大生愣了一下,回過頭看著他。


「啥事啊?還得待幾天?」


蘇清風沒細說,只是笑了笑。


「私事。您幫我給秀珍帶個話,說我在公社辦點事,過幾天就回。讓她別擔心,喂好那些兔子和雞崽。」


林大生看了他一眼,也沒多問。


都是男人,有些事不用說得太明白。


他點點頭,拍了拍蘇清風的肩膀。


「行。那你自個兒小心點。公社這地界,不比咱屯子里,幹啥都得留個心眼。過幾天拉精米,我再來,到時候咱一塊兒回去。」


蘇清風點點頭。


「知道了,林叔。」


林大生上了車,一抖韁繩。


馬車咕嚕嚕出了糧站院子,車輪碾過青磚地,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。


蘇清風站在那兒,看著車隊走遠,看著那些馬車牛車拐過街角,消失在視線里。


夕陽照在他身上,把他影子拉得老長。


他轉過身,牽著自己的馬車,往那條熟悉的巷子走去。


巷子還是老樣子,窄窄的,兩邊是高高的青磚牆。


牆是舊社會的牆,年頭不少了,磚面發黑,可還結實。


牆頭的爬山虎綠了又黃,這會兒葉子已經開始掉了,剩下一片片枯黃,在風裡晃著,偶爾飄下來一兩片,落在地上。


青石板的路面被車輪磨得光滑,有些地方凹下去,是年深月久踩出來的。縫隙里長著青苔,綠綠的,踩上去有點滑。


他走得很慢,馬蹄子踩在石板上,嘚嘚嘚的,聲音在巷子里回蕩。


走到那扇熟悉的院門前,他停下來。


院門虛掩著,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樣。


門是木頭的,漆成了深綠色。


門環是銅的,擦得鋥亮,是許秋雅的手筆。


她這人,不管多累,都要把門環擦得亮亮的。


他伸手推了推,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

院子里靜靜的。


還是老樣子。


三間青磚房,窗欞上糊著舊報紙,院里掃得乾乾淨淨。


那棵老棗樹還在,棗子早就熟透了,紅的紫的,掛了一樹。


有些落在地上,爛了,招來幾隻螞蟻,爬來爬去的。


東牆角那幾盆花謝了,只剩下枯枝,在風裡晃著。


西牆角搭的絲瓜架上,藤蔓還綠著,可絲瓜已經老了,又粗又長,吊在那兒沒人摘。


有幾根都幹了,皮都皺了。


他深吸一口氣,聞見那股熟悉的味道。


有棗子的甜,有落葉的枯,還有一點點灶火的煙熏味兒,混在一起,說不清是什麼,可就是讓人心安。


許秋雅還沒回來。


這會兒她應該在衛生院上班。


他看了看天色,太陽快落山了,再有個把時辰,她就該下班了。


他把馬車拴在門口的拴馬樁上。


那拴馬樁是根石柱子,上頭有個鐵環,正好套韁繩。


紅棗打了個響鼻,低頭在地上找草吃。巷子里沒什麼草,它就那麼嚼著,也不知道嚼什麼。


蘇清風解下韁繩,把馬安頓好,然後推開院門,走進去。


先往灶屋看了一眼。


灶台還是老樣子,兩口鐵鍋,一大一小,鍋蓋是木頭的,用得久了,邊沿都磨圓了。


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,碗是粗瓷碗,有幾個豁了口,可洗得乾乾淨淨。


他掀開鍋蓋,鍋里空空的,什麼也沒有。


又看了看碗櫥,裡頭有幾個碗,一點鹹菜,還有半瓶醬油,半瓶醋。


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出了門。


得去買菜。


大半個月沒來了,得好好做頓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