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辰:「???」
不是……
白晚晴這話是什麼意思?
赤裸裸地明示嗎?
葉辰的腦子轉了幾圈,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。
說好的?
那不就是默認了什麼?
說不行?
那不是更奇怪?
這女人不是省油的燈,直接給他甩了一個世紀難題!
白珊珊在前面走著,沒聽清白晚晴說了什麼,回過頭看見葉辰那一臉便秘的表情,忍不住皺了皺眉。
「你們倆在後面磨蹭什麼呢?」
「快點,我餓死了!」
白晚晴收回目光,邁步朝前走去,只留給葉辰一個窈窕的背影。
葉辰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嘴角微微抽搐。
奶奶的!
又一下子好像什麼都沒說過一樣……
果然!
女人的心太難猜了!
……
廈城,碼頭附近的一家餐廳。
說是餐廳,其實就是個大排檔。
嗯……
是白珊珊挑的地方。
理由也很簡單。
第一,接地氣。
第二,西餐又吃不飽。
這樣的理由,簡直無懈可擊。
葉辰看了一眼油膩膩的塑料桌椅,又看了看白晚晴那一身定製衣服,忍不住開口:「你姐穿成這樣,你帶她來大排檔?」
白珊珊理直氣壯地一屁股坐下。
「怎麼了?我姐又不嬌氣!」
白晚晴笑了笑,也沒說什麼,跟著坐下了。
洛水站在一旁,看著那油膩膩的桌面和塑料凳子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她從小到大都在清音庵和神尼庵修行,吃的是齋飯,住的是禪房,何曾來過這種地方?
「坐啊。」
白珊珊拍了拍身旁的凳子。
洛水抿了抿唇,最終還是坐下了。
但那坐姿筆直得像根竹子,渾身上下寫滿了「格格不入」四個大字。
葉辰拿起菜單,掃了一眼,朝老闆娘招手。
「來,點菜。」
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,圍著圍裙,手裡拿著小本本,笑眯眯地走過來:「幾位吃點什麼?」
葉辰翻著菜單。
「紅燒肘子,來一份。」
「糖醋排骨,大份的。」
「醬牛肉,來兩盤。」
「烤羊排,多加孜然。」
「清蒸鱸魚,這個要新鮮的。」
「再來個紅燒肉,五花三層的那種。」
他合上菜單,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:「對了,再來一鍋排骨湯,多放枸杞。」
老闆娘寫得手忙腳亂,抬頭看了他一眼:「小夥子,你們四個人,點這麼多?」
最離譜的是。
全部都是葷菜,沒有素菜。
可一旁明明坐著一個尼姑啊……
難不成。
現在的和尚都是假的,尼姑也跟上時代了?
「吃得完。」葉辰一臉淡定。
白珊珊翻了個白眼:「你點這麼多肉,也不怕膩死?」
葉辰理所當然地開口。
「我消耗大,需要補充蛋白質。」
白珊珊:「???」
不是……
你消耗哪門子的大了?
剛剛明明是自己在動手啊!
白晚晴並沒有反對,只是任由葉辰點菜。
但一旁的洛水卻綳不住了:「你……你都點了葷菜,我要吃什麼?」
葉辰看她一眼,淡淡說道。
「你不是坐在這兒嗎?」
「當然是一起吃啊。」
洛水的臉一下子綠了:「我是出家人!不吃葷腥!」
「哦對,我忘了。」
葉辰恍然般拍了拍腦門,然後朝老闆娘喊了一聲,「老闆娘,再來一份拍黃瓜!」
洛水:「……」
拍黃瓜?
就一份拍黃瓜?
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:「你……你讓我就吃一份拍黃瓜?」
「怎麼了?」
葉辰歪了歪頭。
「你不是出家人嗎?」
「出家人不是應該清心寡欲、粗茶淡飯嗎?」
「一份拍黃瓜,夠清淡了吧?」
洛水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胸口的怒火。
「我……」
「行了行了。」
葉辰擺了擺手,一副過來人的語氣,「我跟你說,你們出家人那套規矩,早就該改改了。」
「什麼規矩?」洛水惱羞成怒,「那是戒律!」
「戒律?」
葉辰嗤笑一聲,「那戒律上寫沒寫不能吃肉?」
洛水一愣,下意識答道:「當然寫了!葷腥乃出家人之大忌!」
「那是寫給你們尼姑看的,還是寫給佛祖看的?」
「自然是寫給我們看的。」
「那佛祖吃不吃肉?」
洛水被問得愣住了。
佛祖吃肉嗎?
這……
不知道啊!
但一般來說,應該……不吃吧?
她有一點兒沒底氣了。
因為沒人告訴她,佛祖到底吃不吃肉?
葉辰靠在椅背上,笑眯眯地開口。
「我聽說,佛祖當年托缽乞食,人家給什麼就吃什麼,給肉就吃肉,給素就吃素,從不挑剔。」
「而且最原始的佛法也說了,允許吃三凈肉。」
「你說,佛祖都吃,你們為什麼不能吃?」
洛水的眉頭緊緊皺起,想反駁,卻發現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反駁的話。
尤其是……
關於三凈肉的說法,的確存在。
白晚晴好奇問道:「什麼是三凈肉?」
葉辰乾咳一聲,解釋道。
「沒有親眼看見這個動物是為自己而殺的。」
「沒有親耳聽見這個動物是為自己而殺而發出的哀叫聲。」
「沒有懷疑這個動物是專門為自己而殺的。」
白晚晴恍然大悟,但一旁的白珊珊卻聽得目瞪口呆。
她萬萬沒想到……
葉辰居然用佛祖來忽悠人家小尼姑吃肉?
這也太離譜了吧?
洛水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咬著牙開口。
「那……那是兩碼事!」
「曾經的教規是曾經的,現在的是現在的!」
「怎麼就是兩碼事了?」葉辰一臉認真,「你連吃肉都不敢,還修什麼行?」
洛水氣得臉都紅了。
她從來沒遇到過這麼能掰扯的人。
明明是在胡說八道,可偏偏說得一套一套的,讓人不知道怎麼反駁。
「我……我反正不吃!」
她別過頭去,不再看葉辰。
葉辰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。
「你看看你,境界不夠啊。」
「真正的修行,是心不被外物所轉,而不是刻意迴避。」
「你以為不吃肉就是修行了?」
「那豬也不吃肉,豬是不是比你先成佛?」
洛水:「???」
白珊珊終於忍不住了,笑得趴在桌上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白晚晴也綳不住了,低下頭,嘴角不停抽搐。
洛水的臉一下子鐵青了:「你……你這是在侮辱我!」
「我哪侮辱你了?」
葉辰攤開手,一臉無辜,「我是在跟你講道理,你要是不信,回去翻翻佛經,看看佛祖當年是不是真的只吃素?」
洛水咬著嘴唇,眼眶微微泛紅。
她忽然覺得……
自己留下來,不是來將功補過的。
是來渡劫的。
白珊珊笑夠了,擦了擦眼角的淚,拍了拍洛水的肩膀。
「小尼姑,別跟他爭了,你爭不過他的。」
「這傢伙嘴皮子比他拳頭還厲害。」
洛水深吸一口氣,沒有接話。
她決定……
從現在開始,不理葉辰了。
一個字都不說。
老闆娘端著菜上來了。
紅燒肘子,色澤紅亮,油光發亮。
糖醋排骨,酸甜香氣撲鼻而來。
醬牛肉切成薄片,碼得整整齊齊,上面撒著蒜末和香菜。
烤羊排滋滋冒著油,孜然的香味在空氣中瀰漫。
洛水的鼻子微微動了動。
那香味……
太霸道了。
她從小在寺廟長大,吃的都是清湯寡水,何曾聞過這種味道?
她下意識咽了一下口水,然後猛地反應過來,趕緊別過頭去,心裡頭默念起了經文。
葉辰夾了一塊紅燒肉,放進嘴裡,嚼了兩口,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。
「嗯……肥而不膩,入口即化,這廚藝,絕了。」
他又夾了一塊糖醋排骨。
「這排骨也做得好,外酥里嫩,火候剛剛好。」
洛水的經文念不下去了。
那香味一個勁兒地往鼻子里鑽,葉辰的點評一句一句地往耳朵里灌。
她的肚子,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很輕。
但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白珊珊憋著笑,對老闆娘吩咐了起來。
「老闆娘,麻煩去弄幾個素菜,拿手就行!」
她知道,再這麼讓葉辰搞怪下去,估計洛水真要破戒了。
老闆娘一臉古怪的點了點頭,轉身回廚房了。
洛水低著頭,耳根紅得像要滴血。
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葉辰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模樣,沒有再逗她,夾了一塊拍黃瓜放在她碗里。
「吃吧,黃瓜總沒問題吧?」
洛水低著頭,沒有動。
結果過了一會兒。
她才端起碗,用筷子夾起那塊拍黃瓜,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。
然而。
就在她剛吃上一口,遠處便傳來一陣引擎轟鳴聲。
不是一輛兩輛,而是一整列車隊,從遠處駛來,車燈在夜色中連成一條耀眼的光帶。
那陣仗,排場十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