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辰開車駛離鷺島別苑,沿著濱海大道一路向南。
車窗半開著,他單手握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搭在窗框上,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一幕。
「呵……」
他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這妮子,估計現在正在心裡罵他祖宗十八代。
不過罵歸罵,活兒她還得干。
誰讓她是領隊呢?
誰讓她當初故意找茬?
葉辰收回思緒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,忽然嘆了口氣。
「軒轅老爺子這是把我強行捆綁了啊……」
他喃喃自語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。
潛龍閣總教官。
這名頭聽著挺唬人,可實際上有點兒累人啊……
管吃管住管訓練,還得管治缺陷。
偏偏他還拒絕不了。
為什麼?
因為那是軒轅霍。
因為那是潛龍閣。
因為……
他葉辰,是龍國人。
「行吧。」
他聳了聳肩,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。
「就當是為國家培養人才了。」
「誰讓自己愛國呢?」
不過話說回來。
燕輕舞之前說過,公孫龍那兒疑似還有一把開啟青銅門的鑰匙,但至今還沒發現。
而他已經讓傑西卡留意了,一旦有結果就告訴自己……
想至此。
葉辰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。
下午一點多。
這個點,冰蘭她們應該在休息,正好過去,盯梢一下那個美容產品。
配方是他給的,工藝流程是他定的,但量產階段最容易出問題。
得去把把關。
他正準備踩油門提速……
驀地!
一輛重型卡車,從右側岔路口猛地沖了出來!
那卡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,發動機轟鳴震天,車頭直直地朝葉辰的車撞來!
速度之快!
距離之近!
根本來不及反應!
葉辰瞳孔驟縮!
方向盤在他手裡猛地向左打死!
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!
車身在慣性作用下劇烈傾斜,右側兩個輪子幾乎離地!
下一刻。
「轟!!!」
卡車貼著葉辰的車尾呼嘯而過,帶起的狂風將路邊綠化帶的樹葉卷得漫天飛舞。
葉辰的車在路面上旋轉了半圈,堪堪停在逆向車道的邊緣。
「吱!」
「吱!」
「吱!」
緊接著,急促的剎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三輛銀灰色的麵包車,從不同方向疾馳而來,呈三角之勢,將葉辰的車死死圍在中間。
幾輛車車門幾乎同時被拉開。
一道道身影從車內湧出。
二十幾號人,清一色的黑色勁裝,臉色蠟黃,眼神陰鷙。
他們站在麵包車周圍,一言不發,卻將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。
葉辰坐在駕駛座上,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這群不速之客,輕輕吸了吸鼻子。
一股若有若無的怪味,順著車窗縫隙飄進來。
那味道……
像陳年的裹屍布,像腐爛的泥土,像……
屍體。
葉辰雙眼一眯,推門下車,目光懶懶地掃過那二十幾道身影。
「一股臭蟲的味道。」
「你們是苗宗的人?」
話音剛落。
人群後方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兩道身影一前一後,從麵包車後面緩緩走了出來。
走在前面的,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,乾瘦如柴,顴骨高聳,一雙三角眼裡閃爍著陰冷的光。
跟在他身後的,是個中年男人。
兩人一現身,那二十幾號黑衣人的腰彎得更低了。
葉辰的目光落在那老者臉上。
「哦,你是那個苗宗大長老……叫什麼來著?」
「苗人鳳?」
中年男人嘴角一抽:「我才苗人鳳!」
「老夫苗厲!」苗厲臉一黑。
葉辰笑了笑。
「不管你們是苗人鳳,還是苗厲,你們身上的味道都太沖了。」
「隔著八百里都能聞見那股棺材板子味兒。」
「怎麼?」
「上一次來得從從容容遊刃有餘,結果匆匆忙忙連滾帶爬。」
「如今又來準備找死嗎?」
「說好了啊……」
「這一次你們兩個人,都跑不了。」
苗厲一聽,眼神森寒。
「牙尖嘴利。」
「葉辰,今日我二人帶著苗僵而來,你必死無疑。」
葉辰靠在車門上,打了個哈欠。
「苗僵?」
他歪了歪頭,目光掃過那群黑衣人,「就這些?」
苗厲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輕輕一揮。
那群黑衣人立刻向兩側散開,露出人群後方的一塊空地。
然後。
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,正在從麵包車深處爬出來。
葉辰的目光落向那個方向。
下一秒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那不是什麼「東西」。
那是人。
或者說曾經是人。
一個個被繃帶從頭到腳緊緊包裹的身影,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,從麵包車裡「走」出來。
它們的動作僵硬而緩慢,關節彎曲的角度違背常理,繃帶縫隙間露出的皮膚呈現一種死灰色的蠟黃。
更詭異的是……
每一具苗僵身上,都連接著一根細如髮絲的紅線。
紅線的另一端,系在那些黑衣人的手腕上。
葉辰的目光掃過那些苗僵,又掃過那些黑衣人,最後落回苗厲臉上。
「共生?」
他有點兒意外。
因為這玩意可以說是東南區域的第一邪術。
為何是第一呢?
原因在於……
那每一個黑衣人連著紅線的「木乃伊」,都是他們至親至愛之人!
沒想到……
這一群苗宗成員,居然掌握了這一等邪術!
苗厲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。
「有點眼力。」
「這些苗僵,以活人精血餵養,與我苗宗弟子的命魂相連。」
「僵在人在,僵亡人亡。」
「二十具苗僵,配上二十名地境弟子,金剛不壞!」
他頓了頓,三角眼裡寒光閃爍。
「葉辰,雖然你能打得過我們二人,但面對無敵一樣的苗僵……」
「你覺得你有幾分勝算?」
話音一落。
那二十個地境強者抬起了紅繩,四周的苗僵齊齊朝前一步。
葉辰冷不丁開口了:「等一下。」
苗厲一愣,隨即冷笑起來。
「害怕了?可來不及了!」
一想到那一日,他和苗人鳳被打到牆上,齊齊落下,身受重傷……
若不是有著苗疆聖蠱救治他們,他們如今應該還趴在床上起不來。
這一等奇恥大辱,絕不能忍!
葉辰聞言,搖了搖頭。
「不是害怕。」
「我就是好奇一點,你們這麼死命護著李媚,寧願搭上整個苗宗,也要來殺我……」
「是因為你也是舔狗嗎?」
此言一出,全場死寂。
那二十幾個苗宗弟子,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。
他們瞪著葉辰,像在看一個瘋子。
苗人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苗厲的臉色,更是在這一刻徹底陰沉下來:「你說什麼?」
葉辰攤了一下手。
「我說,你是不是也是舔狗?」
「否則的話,你堂堂大長老,六十多歲的人了,還為她鞍前馬後,親自帶人來送死……」
「這不是舔狗是什麼?」
「怎麼?」
「難道你年輕時候追過女人,沒追到,所以現在重新回憶一下?」
苗厲那張乾瘦的臉皮劇烈抽搐,三角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「你找死!!!」
他嘶吼一聲,右手猛地向前一揮!
那二十名地境弟子同時抬起手腕,紅線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血色光芒。
下一秒。
那二十具被繃帶包裹的苗僵,齊齊動了!
它們的動作僵硬而詭異,關節扭曲的角度完全違背人體構造,卻快得驚人!
二十道灰白色的身影,如同二十具被絲線牽引的木偶,朝著葉辰猛撲過來!
空氣里瞬間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腐臭氣息。
葉辰雙眼一眯,猛然抬起右拳,對著最先撲到面前的那具苗僵砸了過去!
「砰!」
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那具苗僵的胸口。
繃帶碎裂,露出下面乾癟蠟黃的皮膚。
然而。
苗僵居然!居然!居然!硬生生抗下了這一擊。
更詭異的是……
葉辰感覺到,自己這一拳的力量,像是打進棉花里,被某種力量迅速吸收、分散、化解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。
拳面上,附著一層淡淡的血色光暈,正試圖順著他的皮膚往裡鑽……
那是苗僵體內的屍氣,帶著強烈的毒性。
葉辰眉頭微微一挑:「有點意思。」
他手腕一抖,那層血色光暈瞬間被震散。
但就是這麼一眨眼的功夫,其他十九具苗僵已經撲到了他身前!
它們張開雙臂,喉嚨里發出嘶鳴,朝著葉辰撕咬過來!
那二十名地境弟子站在原地,手腕上的紅線劇烈顫抖,將他們的真氣源源不斷地輸送到苗僵體內。
僵在人在。
僵亡人亡。
但反過來……
只要苗僵不亡,它們就是不死不滅的戰鬥機器!
苗厲站在人群後方,看著被苗僵包圍的葉辰,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。
「葉辰!」
「你以為我苗宗的苗僵,是那些普通的行屍走肉嗎?!」
「它們以活人精血餵養,與我苗宗弟子的命魂相連,更能吸收外力化為己用!」
「你那一拳,不但傷不了它,反而成了它的養料!」
「今日,你必死無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