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愛華此言一出,會診室里瞬間靜了一靜。
不是因為這年薪百萬的價碼有多驚人。
而是……
李愛華的身份。
腫瘤科的大主任,在整個東南大洲腫瘤學界都是響噹噹的人物。
但這只是她最不值一提的標籤。
她真正的身份,是那位傳說中「閻王敵」張三生的結髮妻子。
張三生是誰?
龍國中醫界的活化石,一手金針渡穴出神入化,據說年輕時曾進過中南海,給某位退下來的老首長調理過身體。
雖然這些年深居簡出,很少公開露面,但圈內人都知道,張老爺子這三個字,分量重得很。
而此刻,張三生的夫人,正一臉誠懇地邀請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來醫院坐診。
年薪百萬。
這面子,大到沒邊了。
「李主任居然親自開口了……」
「這年輕人真的那麼牛逼啊?」
「你沒看見那一份報告啊?人家僅僅用了銀針就把死人救活了!肝癌晚期,當場治癒!」
……
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蔓延。
那些被緊急召喚來的主任、副主任們,望向葉辰的眼神,已經從震驚變成了敬畏……
然而。
葉辰收起手機,抬起頭,臉上沒什麼受寵若驚的表情。
他只是禮貌地搖了搖頭。
「不用了。」
「我這人閑雲野鶴慣了,受不了坐班的約束。」
頓了頓。
他又補了一句。
「而且我現在在給人當司機,不能食言而肥。」
嗡——
會診室里,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。
司機?
他說……他在當司機???
腫瘤科副主任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,手裡還捧著那張CT片子,聞言手一抖,膠片差點滑落。
他下意識扶了扶眼鏡,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
旁邊的肝膽外科主任更直接,脫口而出:「當司機?小兄弟,你這一身起死回生的醫術,去當司機???」
那語氣!
那表情!
活像看見有人拿和氏璧墊桌腳。
葉辰點了點頭,表情認真。
「嗯,給人開車。」
「工資不高,但勝在自在。」
「老闆人也挺好,偶爾還能蹭頓飯。」
全場:「……」
不是……
這是什麼神仙司機?
你家老闆是玉皇大帝嗎???
李愛華也愣住了。
她行醫大半輩子,見過恃才傲物的天才,見過淡泊名利的高人,見過視金錢如糞土的怪傑。
可從沒見過……
身懷絕技、隨手治癒絕症、被自己親自開口邀請,卻理直氣壯地說「我在給人當司機」的。
她沉默了兩秒,苦笑著搖頭。
「小兄弟,你這身醫術,當司機……太屈才了。」
語氣里沒有半點嘲諷,只有發自肺腑的惋惜。
葉辰看著她,笑了笑。
「屈才嗎?」
「我倒覺得挺好。」
「給人開車,想去哪兒就去哪兒,不用看人臉色,不用被規矩束縛。」
「遇到能幫的人,順手幫一把。」
「幫完了,車鑰匙一拔,回家吃飯。」
「這不比坐在這兒,每天面對愁眉苦臉的病人和堆積如山的病歷……」
「自在多了?」
李愛華張了張嘴,竟不知如何反駁。
她下意識環顧四周。
會診室里,那些平日不苟言笑的主任們,此刻居然有不少人悄悄低下了頭。
是啊。
他們每天早出晚歸,手術一台接一台,門診看到嗓子冒煙,科研、教學、行政、晉陞……
誰還記得當初學醫時,那一點「救死扶傷」的初心?
而眼前這個年輕人,不過二十齣頭,卻早已看透了他們用半輩子才觸摸到的真相。
醫術,只是手段。
自在,才是目的。
李愛華深吸一口氣,還想再開口。
然而。
葉辰已經擺了擺手,打斷了她。
「李主任,您不用勸了。」
「入職坐診,我真的沒興趣。」
「不過,以後醫院要是有什麼特別棘手的病人……」
「可以聯繫我。」
「能幫的,我會幫把手。」
他沒有把話說死。
也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。
李愛華眼睛一亮,臉上的失落瞬間被驚喜取代。
「好!」
「這樣就夠了!」
身後那些主任們,也紛紛鬆了一口氣。
雖然沒能請來坐診,但有了這句承諾,等於醫院多了一張誰也不知道的王牌!!!
葉辰微微頷首。
他自認從來不是什麼好人。
殺人,他從不手軟。
威脅他的人,他一個都不會放過。
但……
【厚土傳承】里,有一段話,他始終記得。
修行之人,奪天地之造化,侵日月之玄機。
若無功德傍身,終有因果纏身之日。
積善,不是為了做聖人。
是為了讓自己走得更遠,活得更自在。
所以。
能救的人,他救。
能幫的忙,他幫。
不需要被「醫者仁心」的牌坊束縛,也不必刻意追求什麼功德無量。
全看本心。
本心覺得該救,就救。
本心覺得麻煩,就不管。
就這樣,挺好。
「李主任。」
葉辰收回思緒,朝門口走去,與李愛華擦肩而過時,停下腳步。
「今天這事,就讓它留在醫院裡吧。」
「那位閆小姐,後續應該還有家人要來,別讓他們太擔心。」
「就說搶救及時,運氣好。」
李愛華愣了愣,隨即鄭重點頭:「我明白。」
她也是見過風浪的人,自然知道葉辰的意思。
起死回生,治癒絕症。
這種事傳出去,對醫院、對葉辰、對閆玲玲本人,都不見得是好事。
有些奇迹,就該讓它安安靜靜地發生,然後安安靜靜地結束。
「那我就不打擾了。」
李愛華微微欠身,語氣裡帶著對平輩的尊重,而非居高臨下的長輩姿態,「小兄弟,後會有期。」
話語一落。
她轉身,朝身後那群還在發愣的主任們輕輕揮手。
「走吧,別圍著人家了。」
「片子都收好,該幹嘛幹嘛去。」
主任們如夢初醒,紛紛應聲,收拾起各自的膠片和病歷,魚貫而出。
……
很快,閆玲玲被轉入了普通病房。
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,睜著眼睛,望著天花板。
她還沒有完全搞清楚發生了什麼。
只記得自己跟蘇菲走在去學校的路上,然後肚子突然很痛,痛得喘不上氣。
再然後……
眼前一黑。
等再有意識的時候,頭頂是刺眼的無影燈,身邊是陌生而忙碌的白衣人影。
還有一張臉。
很熟悉。
是高中時的同學。
叫什麼來著……
葉辰?
她正努力回憶,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蘇菲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。
看見她徹底清醒了,蘇菲眼睛一紅,差點又要掉眼淚。
「玲玲……」
閆玲玲看著她,有些茫然:「蘇菲,我怎麼了?」
蘇菲走過去,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,握住她的手。
「你沒事了,玲玲。」
「你……好了。」
閆玲玲怔了一下:「好了?」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被病號服包裹的瘦削身體。
肝臟的位置,曾經日夜不休的鈍痛,此刻空空蕩蕩,像從未存在過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。
不痛了。
真的不痛了。
她抬起頭,望著蘇菲。
「是那個叫葉辰的同學……救了我?」
蘇菲用力點頭,眼淚終於滑了下來。
「嗯。」
「是他。」
閆玲玲沉默了幾秒。
她轉過頭,望向窗外。
夕陽正從雲層后探出頭,將天際染成溫柔的橘紅色。
她的眼眶,慢慢紅了。
……
葉辰沒有進病房。
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,望著樓下花園裡散步的病人和家屬。
伊月靜靜站在他身邊。
「阿辰。」
「嗯?」
「你救了玲玲一命。」
「嗯。」
「蘇菲說,玲玲家裡條件不好,為了治病已經借了很多錢,她弟弟明年高考,本來打算輟學去打工……」
葉辰轉過頭:「你想幫她?」
伊月咬了咬下唇,輕輕點頭。
「我想以匿名的方式,把醫藥費結了,再給她留一筆後續康復的營養費。」
「你……會不會覺得我多事?」
葉辰看著她,輕輕笑了一下。
「不會。」
他伸手,揉了揉伊月的頭髮。
「你想做什麼,就去做。」
「有我在呢。」
伊月眼眶一熱,用力點頭:「好,謝謝你阿辰,有你真好。」
葉辰哈哈一笑,剛想說什麼……
驀地!
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他動作一頓,接了起來。
下一秒。
白魅的聲音傳來了:「主人,那一群大冤種都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