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月臉色刷地白了。
「怎麼會這樣?」
「之前不是說狀態穩定了嗎?」
蘇菲搖頭,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。
「我也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……」
「她早上還跟我說,今天要化個淡妝,不能像以前那樣病懨懨的……」
「怎麼突然就……」
兩個女人站在急救室門口,相對垂淚,連空氣都變得沉重而壓抑。
就在這時。
一道淡淡的聲音,從兩人身後響起。
「不就是死了一下嗎?」
伊月和蘇菲同時愣住,木訥地轉過頭,望向那個說話的人。
葉辰雙手插在褲兜里,站在走廊中央,臉上看不出什麼悲傷的表情。
蘇菲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幾秒后,她更傷心了。
「葉辰你怎麼能這麼說?」
「玲玲她是我最好的朋友!也是你的同學!」
「如今她死了!」
她情緒激動。
伊月也忍不住抬頭看向葉辰,眼裡滿是錯愕與不解。
她知道葉辰不是冷血的人,可這句話……
實在太過了。
葉辰的目光越過她們,望向急救室里那扇虛掩的門,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我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死了,可以救回來。」
「只要沒超過半小時。」
嗡——
蘇菲的腦子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猛地止住哭泣,淚眼婆娑地瞪著葉辰。
「救回來?死人還能救回來?」
葉辰看著她,嘴角微微揚起:「我幹嘛要騙你?你們倆先別傷心,咱們進去說。」
說完。
他大步流星地朝急救室走去。
伊月怔了半秒,隨即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蘇菲。
「走!跟上!」
兩人追著葉辰的背影,衝進了急救室。
「哐當——」
門被推開。
搶救室里,幾名護士正在收拾染血的紗布和器械,那名中年男醫生正俯身在病曆本上寫著什麼。
聽見動靜,所有人同時抬起頭。
「你們什麼人?!」
一個年輕護士反應最快,立刻上前攔住葉辰,「這裡不能亂闖!病人家屬請在走廊等候!」
葉辰停下腳步,淡淡問道:「人都已經死了,為什麼不能進來?」
護士一噎,張了張嘴,竟不知如何反駁。
醫生也抬起頭,眉頭緊皺。
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,葉辰已經徑直越過護士,走到手術台前。
白布單薄,覆蓋著那道瘦削的身影。
葉辰伸手,輕輕拉開白布,露出閆玲玲那張蒼白如紙、毫無血色的臉。
她的眼睛閉著,神態很安詳,像只是睡著了一樣。
蘇菲看見這一幕,心臟像被狠狠攥緊,淚又涌了上來。
葉辰沒有猶豫。
他伸出右手,三指輕輕搭在閆玲玲冰涼的腕間。
凝神,靜氣。
幾秒后。
他眼中掠過一絲微光。
還有一絲氣。
細若遊絲,幾乎不可察覺,像風中的殘燭,隨時都會徹底熄滅。
但,確實還在。
那個中年男醫生看著葉辰熟稔的搭脈手法,眉頭皺得更緊。
他放下筆,走過來,語氣帶著一絲無奈。
「小夥子,你是中醫?」
葉辰沒抬頭:「算是吧。」
醫生嘆了口氣。
「我理解你的心情,也理解家屬的心情。」
「但是,病人肝癌破裂導致的大出血,送來時血壓已經測不到了,我們搶救了四十分鐘……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,「確實已經沒了,別白費勁了。」
葉辰依然沒有抬頭。
他只是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針包,攤開在手術台邊。
長短粗細,數十根銀針,在無影燈下泛著清冷的光澤。
護士臉色一變,急忙上前一步。
「住手!你幹什麼!」
「這裡是手術室,不能隨便亂來!」
她伸手就要去攔葉辰。
然而。
葉辰連眼皮都沒抬,手腕一抖,三根銀針已精準刺入閆玲玲眉心、膻中、關元三處大穴。
護士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。
她又驚又怒,正要喊人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「等等。」
那中年男醫生臉色一變,忽然開口。
護士猛地回頭:「張醫生?」
張醫生的目光,死死盯著閆玲玲心口處那根微微顫動的銀針。
針尾在無影燈下,竟然漾開一圈極淡極淡的漣漪。
那不是物理的震顫。
更像是……
有什麼無形無質的東西,正順著那根細如髮絲的銀針,源源不斷地渡入那具已經冰涼的軀體。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,聲音都在發顫:「這是……氣!這是中醫所說的氣感!」
護士們一愣,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望去。
那根銀針依然靜靜地扎在那裡,針尾那一圈若有若無的漣漪已經淡去,彷彿只是無影燈晃了眼。
「氣……感?」一個護士茫然地重複,「什麼意思?」
張醫生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從那震撼中抽離些許。
他指著那根銀針,手指微微顫抖。
「你們不懂……真正的中醫針灸,講究『得氣』。」
「針入穴道,醫者以意領氣,以氣運針,那種氣在針下流轉的感覺,就叫氣感。」
「可那只是古籍里的記載,是傳說中才有的境界!」
他猛地轉向葉辰,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燒起來。
「現在那些所謂的老中醫,能找准穴位、下針不偏,就已經是積年的功夫了。」
「能達到『氣感』層次的,我從業三十年,一個都沒見過!」
「可這個小夥子……」
他頓了頓,喉結滾動,一字一頓。
「他剛才那一針下去,針尾有漣漪!」
「那是氣感外放,凝而不散,才能出現的異象!」
「這是真正懂中醫、有真本事的人!」
話音落下,搶救室里瞬間一靜。
幾個護士面面相覷,臉上寫滿了天方夜譚。
氣感?
他們沒看見!
古籍?
再好的古籍,能跳過《黃帝內經》這些古籍嗎?
可《黃帝內經》裡面,卻沒有記載所謂的「氣感」啊……
傳說?
那就更加的天方夜譚了!
一個年紀稍長的護士忍不住開口,語氣委婉。
「張醫生,您是不是……太累了?」
「這人送來的時候血壓都沒了,我們搶救了四十分鐘,心電圖都走平了……」
她看了一眼閆玲玲,又看了看正從容下針的葉辰,聲音里滿是為難。
「就算他有真本事,可人已經……」
她沒有說完。
但意思,誰都聽懂了。
人已經死了。
再有本事,還能把死人救活不成?
若真的可以,那就不是救人了,而是跟閻王爺搶人!
蘇菲聽見這話,剛剛升起的一絲希冀瞬間被掐滅大半。
她死死咬著下唇,不敢出聲,生怕一開口就忍不住哭出來。
伊月握著她的手,手心也是冰涼的。
她信葉辰。
可這次……葉辰要對抗的,是死亡本身啊。
然而。
就在所有人心中那個「死人怎麼可能救活」的念頭剛剛閃過的剎那——
「嘀——」
一聲清脆的電子音,突兀地從心電監護儀上響起。
那是……
有人下意識循聲望去。
只見那塊原本走著一道筆直綠線的屏幕上,那根刺目的直線,忽然微微跳動了一下。
像平靜的湖面,落進了一粒石子。
搶救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下一秒。
「嘀——嘀——」
又是兩聲。
那根直線,像是從漫長的冬眠中緩緩蘇醒,開始有了微弱的起伏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節奏越來越穩,波峰越來越高。
脈搏血氧儀也緊隨其後,發出輕微的「滴、滴」聲。
那根原本歸零的數字,開始艱難地向上爬升。
30……45……60……
蘇菲捂住嘴,眼淚奪眶而出。
伊月緊緊攥著她的手,指節發白,眼眶通紅。
張醫生更是像被雷劈中一般,猛地撲到監護儀前,雙眼死死盯著那條重新跳動的曲線。
他的嘴唇劇烈顫抖,想說點什麼,卻又擔心打擾到葉辰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那個剛才出言質疑的年長護士,整個人都凌亂了。
她下意識地抬手,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屏幕上的曲線還在跳。
她又揉了揉。
還是跳。
她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。
「活……活了?」
年輕護士聲音發顫,像見了鬼一樣看看監護儀,又看看手術台上那個依然閉著眼睛的年輕女人。
機器不會騙人。
可人分明已經……
她猛地轉向葉辰,眼神里再沒有半分質疑,只剩下無邊的驚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