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慶功走出車間后,目光對著吳鳴上下一陣打量,眼神中帶有些許的警惕。
吳鳴見狀,從口袋裡掏出香煙,遞過去一支,說道:「我叫吳鳴,松林鎮機械廠的。」
「難得來一次市機械廠,過來長長見識。」
「真不愧是市機械廠,車間比我們好多了!」
朱慶功聞言,眼中的警惕消散,繼而換成了輕蔑和傲然!
在機械廠這個體系里,鎮級機械廠無疑處在食物鏈的最底層。
因此,在朱慶功眼裡,吳鳴就跟土包子進城差不多。
他伸手接過香煙,說道:「想看就進來看吧,回去之後,你也能多點吹牛的資本。」
吳鳴笑著點了點頭,對於朱慶功的高姿態並不放在心上。
再怎麼高姿態,也比那位霍秘書強得多!
進到車間內。
朱慶功帶著吳鳴,把所有類型的機床全都看了一遍。
在介紹方面,更是無比詳細,彷彿生怕吳鳴聽不明白。
吳鳴明白,對方這是在炫耀!
不過,還是那句話,比霍秘書強多了!
「朱組長,我算是開了眼了!」吳鳴又遞過去一支煙,說道:「等我回到我們鎮機械廠,我肯定好好跟工友們念叨念叨。」
朱慶功點了點頭,抽了一口煙,笑道:「跟你說吧,其實車間里的這些,還不是我們市機械廠最先進的機床。」
「哦?」吳鳴頓時來了興趣,問道:「還有更先進的?」
「那肯定有啊!」朱慶功回道。
吳鳴順著話茬問道:「那麻煩朱組長帶我去看看?」
「看不了。」朱慶功搖頭拒絕道。
「……」吳鳴。
既然看不了,那你提個坤兒啊!
正無語時,就聽朱慶功說道:「你別以為我跟你吹牛,我說的更先進的機床確實有!」
「就在我們市機械廠的一個特殊車間里放著,裡面全都是進口機床。」
「你想進去,得霍廠長、施副廠長、外加我們車間主任同時簽字才行。」
吳鳴恍然大悟,點頭道:「原來是這樣!」
說完,心中已經開始琢磨。
等見了那位霍廠長,可以試著提一提。
看看能不能進到所謂的「特殊車間」里,參觀一下更先進的進口機床。
就在此時,吳鳴餘光瞥見一個正在打瞌睡的中年人。
中年人手裡的扳手,落在了滑座行進的導軌上,眼看著刀架就要跟扳手接觸到。
而中年人對於危險毫無覺察,閉著眼睛,身體輕微搖晃。
像是已經被困意擊敗,短暫睡了過去。
「小心!」吳鳴大喊出聲,大步朝著中年人所在的機床狂奔而去。
中年人嚇了一跳,瞬間清醒過來。
但他顯然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,落在滑座上的扳手,也沒有挪開的意思。
「快把扳手拿開!」吳鳴定聲道。
然而,現在提醒卻是晚了。
「鐺!」一聲脆響,刀架撞在扳手上。
情急之下,吳鳴只能飛起一腳,踹在中年人的腰上。
同時,伸手按下了急停按鈕。
「嘀嘀嘀嘀嘀!」
警報聲響起,機床上方的危險警示燈也隨之急速閃爍。
機床周圍的人一臉懵逼,全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。
被踹倒在地的中年男人,這會兒徹底不困了!
他強忍著痛苦站起來,大踏步衝到吳鳴跟前,伸手揪住其衣領,火冒三丈道:「你他媽有病是吧?」
機床周圍,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的工人,也全都對吳鳴怒目而視。
結果就在此時,中年男人的肚子,又被踹了一腳。
「啊!」中年人痛叫出聲,再次摔倒在地上。
這下,機床周圍的人更懵了!
中年男人捂著肚子,看著一臉怒容的朱慶功,艱難問道:「朱組長,你幹嘛踹我?」
「幹嘛踹你?」朱慶功怒吼道:「老子恨不得踹死你!」
說完,伸手指向不遠處的地面,再次吼道:「把眼睛瞪大,仔細瞧瞧,看清楚了再喊冤!」
中年男人和機床周圍的工人們,全都順著朱慶功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見到的,是一把變形的扳手,以及地面被扳手砸出的凹陷!
見此一幕,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!
因為從扳手的落點來看,如果吳鳴剛剛沒把中年男人踹倒。
那麼這會兒,中年男人不死也要重傷!
此外,如果吳鳴不按急停,或許他們也會遭受到危險!
這時,朱慶功憤怒地走到中年男人身旁,拽著他的衣領,把他拽了起來,厲聲道:「馮世昌,你看清了嗎?」
馮世昌額頭已經沁出汗水,喉嚨不自覺吞咽,顫聲道:「看,看清楚了。」
「現在還覺得踹你冤枉嗎?」朱慶功追問。
馮世昌連連搖頭道:「不冤枉!一點也不冤枉!」
朱慶功鬆開馮世昌的衣領,卻依舊怒火難平道:「你操得什麼心?」
「這麼低級的錯誤你都犯?」
「要不是這位小兄弟反應及時,不光你他媽會出事,跟你同組的人也有可能被你連累!」
馮世昌深呼吸幾次,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,這才解釋道:「朱組長,實在是對不起!」
「我娘生病住院,我昨晚熬了一宿,白天實在是困得不行。」
「我保證,再也不犯這樣的錯誤了!」
說完,走到吳鳴跟前,把他衣領上的褶皺撫平,滿臉歉疚道:「對不起了小兄弟!我剛剛確實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,誤會你了。」
道完歉,又是一陣千恩萬謝。
而跟馮世昌同組的工人們,也分別對吳鳴表示感謝。
雖然機器繼續運轉,未必會讓他們受傷。
但,也未必不會讓他們受傷。
道一聲感謝,也算是應該的。
朱慶功從口袋裡把煙掏出來,遞到吳鳴手上,又親自把煙給他點燃。
接著,一副慶幸的語氣道:「小兄弟,實在是太險了!」
「得虧你來了,你要是不來的話,這回得出大事!」
「對了,你叫什麼名字來著?」
說出最後一句,他自己都忍不住尷尬地笑了。
在此之前,他確實不覺得有必要記住一個從鎮機械廠來的人的名字。
但偏偏就是這個從鎮機械廠來的人,幫他躲過了一劫。
這就很嘲諷!